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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山林裡沒有了黑熊

最近來自中國的貓熊寶寶圓仔相當地紅,不但整天有主流媒體的鎂光燈和全台粉絲關注,在動物園裡也吃好睡好,反觀台灣黑熊就沒有這麼好的待遇了~

來小小整理一下「本土熊」和「外來熊」的待遇好了:

住戶名稱:大貓熊
住戶身分:瀕危/Endangered(世界自然保護聯盟分類標準)
居住坪數:438 坪冷氣房(平均每隻 219 坪)
全球熊口:約 5,000 隻
戶籍地:中國

住戶名稱:台灣黑熊
住戶身分:瀕危/Endangered(世界自然保護聯盟分類標準)
居住坪數:165 坪(平均每隻 41.25 坪)
全球熊口:不到 500 隻
戶籍地:台灣

 

是的!所以許多人抗議說:

「台灣黑熊也很可愛啊,為何媒體不關注?」

「在台灣土生土長,最能代表台灣本土文化的台灣黑熊,理應要受到更多關注才對啊!」

問題是,所謂台灣黑熊最能代表「臺灣本土文化」,到底是什麼樣的文化,又是誰的文化呢?

 

台灣黑熊多半出沒在台灣中央山脈海拔 1000 ~ 3500 公尺的山區,棲地剛好和住在高山的布農族、泰雅族,和鄒族等原住民朋友重疊,因此這些民族,自然保有最多台灣黑熊的記憶啦!

台灣黑熊的分佈圖繪製及保育現狀之探討。資料來源:黃美秀等人(2006)。

到底在這些原住民朋友的文化裡,這麼珍貴的台灣黑熊象徵著什麼呢?

 

布農族:台灣黑熊,是又敬又畏的存在

台灣黑熊曾經跟布農族人一起對抗敵人和其他野獸,兩者甚至締結盟約,一起防守敵人,並且互不相侵犯……

世居中央山脈的布農族人,地盤剛好和台灣黑熊一致,自古文化裡就與台灣黑熊有許多連結;這樣的連結,甚至始於世界之初!

傳說中,人類一開始只需要用一粒米,就能煮出一大鍋飯。結果有位懶惰的太太很懶惰,於是就把整袋米到進鍋裡煮 -- 沒想到米煮到整個滿出來!最後來了一隻台灣黑熊,幫忙把米吃完,才阻止了一場大災難發生。

 

台灣黑熊還怎麼幫族人呢?

除了幫族人吃掉險些釀成大災難的米,據說遠古之前還有聰明的熊來傳授族人知識,教他們分食獵物的方式。

在布農語裡,台灣黑熊叫 tutumaz,意思正是「孔武有力的大英雄」!據說呢,這個名字的由來是因為台灣黑熊曾經跟布農族人一起對抗敵人和其他野獸,後來族人和黑熊就一起住在玉山山脈,兩者甚至締結盟約,一起防守敵人,並且互不相侵犯;布農族獵人在外面遇到台灣黑熊,也不能殺牠們。

 

很有趣地,在其他布農族的部落,黑熊卻變成詛咒、惡夢!

例如上面那個創世之初的神話,在某些部落裡是說,當初那位懶惰的太太不小心煮出了無止盡的飯,最後是族人用熊肉來配飯,才把這些米飯吃光光。於是呢,黑熊就跟「詛咒、惡夢」有了連結!

 

無論如何,不管是敬畏還是害怕,布農族獵人一直都不喜歡獵到台灣黑熊。例如當陷阱不小心補到台灣黑熊,很多獵人就會放棄這個陷阱,當做沒有捕到獵物,以免遭遇詛咒。

若覺得獵物丟了很可惜,放著也是會爛掉,這位獵人想把熊肉帶回家,卻也不能直接回家,而是要住在放柴火的小屋裡,而且從此之後只能吃地瓜和芋頭,直到下一次的打耳祭來臨,才能回復正常生活方式,算是一個很麻煩很麻煩的禁忌。

台灣黑熊讓布農族人又敬又畏,不小心抓到了也很麻煩,難怪族人一直不喜歡獵到台灣黑熊!

 

泰雅族:願新生的嬰兒如黑熊,勇猛無畏!

泰雅族耆老:「願你走路像黑熊,生活像山風。」

不知是否是巧合,泰雅族和布農族這兩個長踞台灣高山的民族,都不殺熊 -- 泰雅語裡的台灣黑熊叫 ngarox,也正是象徵「勇猛、無畏」的意思!

 

一位泰雅族人一出生,他的阿公就會這樣對他說:

「願你走路像黑熊,生活像山風。」

族人說,台灣黑熊偶爾直立而行,在山林中前進,就好像巨人、神靈一般!一個小孩之後若能有黑熊的氣魄,在野外中生活,一定什麼都不怕!

 

也許是太過敬畏黑熊,族人是不殺熊的。若不小心獵到了台灣黑熊,可是件非常麻煩的事。

有些泰雅族的家庭都還會跟你說,某某人的長輩就是不小心捕到黑熊,所以死於非命,因為他竟敢獵死山中的神靈!

據說,熊的靈魂會來到部落,奪走誤殺牠的獵人或獵人的眷屬,以一命償一命……

 

那麼不小心獵到黑熊,難道就只能等死嗎?

不,解法是有的,只是跟布農族人一樣,很麻煩的!

首先獵人要將黑熊屍體的頭顱留在原地,以免讓祂的靈魂跟著獵人回到部落。接著快到家的時候,殺死黑熊的那個人要躲起來,然後其他獵人要騙他的家屬說,這位獵人已經因為可怕的意外,不幸喪命在荒郊野外,讓家屬信以為真,哭得死去活來!如此一來,才能完全騙過山林的神靈,讓黑熊的靈魂不會找這位獵人或他的同伴復仇。

台灣黑熊就有如山中的神靈,不小心抓到了又很麻煩,難怪族人一直不喜歡獵到台灣黑熊!

 

太魯閣族:戴著一彎玄月的台灣黑熊,是森林中的王者

在太魯閣族人眼裡,台灣黑熊胸前的白斑代表「月亮」,隨便獵殺,家族會發生不幸

太魯閣族人把台灣黑熊稱作 guma。他們說,台灣黑熊胸前的白色月形就有如月亮一般,是「森林之王」的象徵!

於是呢,跟泰雅族很像,太魯閣族人也不喜歡捕到台灣黑熊,說一旦誤獵到,會招致不幸!太魯閣族的藝術工作者汪如海就,在太魯閣族人眼裡,台灣黑熊胸前的白斑代表「月亮」,不可以隨便獵殺,否則家族會發生不幸,可能生病,或甚至發生意外身亡。

 

鄒族:殺死熊犯大忌,由親友共同承擔

如果山裡沒有黑熊,心裡會覺得很孤單,森林好像沒有人住一樣。

在鄒語裡,台灣黑熊叫 cmoi。和上面其他民族相反,鄒族朋友反而將熊看成是貪婪、浪費的象徵喔!

鄒族的學者 Pasuya Poiconu(漢名:浦忠成)曾,因為鄒族人觀察台灣黑熊的習性,發現牠們吃東西時,「會取草類、樹枝作墊,但是週遭總見到嘔吐、排遺之物,那是拚命進食的後果……」族人覺得這樣真的是糟蹋、浪費食物,值得警惕,因此大家都不能獵熊!

他說,族人若不小心獵到熊,犯了大忌,就要當場進行撫慰熊靈的儀式,然後要當場肢解、分食黑熊,不能帶回部落,而且要由部落的親友一起來做。如此一來,就讓所有參與的親友一起分擔了殺熊的大忌,熊靈就不會作怪,阻礙豐收了。

 

除了這些民族以外,像卑南族認為殺熊跟殺人一樣嚴重、排灣族不允許族人吃熊肉,而魯凱族也認為獵熊會被熊靈復仇,會帶來疾病……

 

也許隨著時代變遷,大家對於台灣黑熊的想像與觀念,也或多或少有些改變。但若回到最初的傳統,我們就可熊熊發現,各族群都有志一同 --不愛殺稀少的台灣黑熊。

 

為何都不喜歡殺熊呢?

原住民朋友不見得會像專家學者一樣,用一些什麼生物多樣性等等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來包裝不殺熊的理由。只是在看似以神話、禁忌層層包裝這種與熊和平相處習慣的背後,我想起有位布農族獵人曾說:

「如果山裡沒有黑熊,心裡會覺得很孤單,森林好像沒有人住一樣。」

獵人大哥一句簡單的話,不正是認為生之於山林,活之於山林,對於山林裡的一切,都應尊而重之,才能與大自然永恆共處的態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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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原住民與都市元民對於台灣黑熊價值觀之探討》/圖片來源:Wikipedia(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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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ta‧Taiwan》主編 Benson 專用帳號,在支持原民自治與平埔正名的路上,歡迎大家多多批評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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