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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八八風災受災戶蛻變為部落守護者 -- 那瑪夏族人:只剩一口地也要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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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walked across an empty land
I knew the pathway like the back of my hand
I felt the earth beneath my feet
Sat by the river and it made me complete

經過了一片荒蕪
我仍熟記著來時的小路
感受著鞋底的土壤
靜靜地坐在河邊 就已滿足

Oh simple thing, where have you gone
I’m getting tired and I need someone to rely on

噢 曾經簡單的一切 去了哪裡
身心俱疲 只求一個可以倚靠的肩膀……」

《Somewhere Only We Know》,Keane

 

《看見甲仙,拔生命的一條河》內文中曾提及,2009 年莫拉克颱風重創的區域不只是小林村,甲仙與那瑪夏(註一)也都在名單內。

那瑪夏因地域性關係,為高雄市三個原住民區之一,區內居民包括布農族、卡那卡那富族、排灣族等。其中卡那卡那富族的達卡努瓦(民生)村位於高雄市那瑪夏區中段,而貫穿本村之台 21 線公路為主要的聯外道路。

 

這次受邀前往達卡努瓦部落參訪,等待我們的,除了卡那卡那富(註二)的部落重建工作者 Apu’u(阿布娪),還有同為社會企業夥伴的清水茶坊營運長麗芬。

Apu’u 與麗芬是多年舊識,因八八風災而再度將兩人聯繫於此。但在災後前三年,麗芬一步也未曾踏入達卡奴瓦,兩人僅透過電話傳遞關心與溫情,原因無他 -- 這裡的動盪與不安已夠多了,該給部落一個喘息空間,沒必要多個人湊熱鬧。

這也是她災後第一次上山拜訪,除了是好友身分,更重要的是,以一個合作夥伴的角色帶我們走入部落,一塊兒來討論那瑪夏這個至今每到汛期(註三)就成為「孤島」的地區,該如何突破目前部落生存的困境,並找尋其重建後的出路。

 

車子越往山區行駛,一路上顛簸不堪,斷垣殘壁的情景讓人很難想像這已是歷經五年時間的重建了,也讓人反思在壯闊的山河間,人類不過是滄海一粟,或許這正是自然用自己的方式,舔拭被肆意破壞後的傷口吧!更足以想見,當地居民面對環境困厄與天災的挑戰,生活得有多艱難。

一路上斷垣殘壁,很難想像這已是歷時五年重建的地區。

 

八八風災後,族人選擇「回家」

在一片混亂中,我知道自己是要回到山上、回到部落、回歸自然……

風災發生時,部落的族人被迫離開家園、流離失所,族人間甚至散居各臨時所;2010年,當仁美營區臨時安置所關閉,政府下令永久遷村之際,有一群人選擇「回家」,而在達卡努瓦部落工作站從事部落重建多年的 Apu’u 也在其中。

談及部落重建初期,Apu’u 坦言,遷村對部落並不是最好的出路;當遷村命令一下,每個族人的眼裡都透露著看不見未來的恐懼及絕望。於是在一片混亂中,「我知道自己是要回到山上、回到部落、回歸自然。」

災後返鄉,面對政策不穩定所造成的人心惶惶,還有外部大量的機構進駐重建活動,甚至為強奪重建資源,族人間彼此拉扯、分離,在如此巨變的捲動下,最後自己都變得不像自己了。Apu’u 與其他部落工作者意識到此,開始用自己的方式自主重建「To’onna Tamu」(意為「有老人在的地方」),並以這處世外桃源作為重新開始的原點。

如同基音樂團的歌名《Somewhere Only We Know》,那瑪夏區達卡努瓦部落裡的卡那卡那富族在面對風災過後、被迫下令遷村,族人們不顧危險與違法,仍舊跑回山上家園,為躲避政府驅趕,偷偷地重建著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基地」,從一無所有的土地,到如今種植出株株飽滿低垂的小米,裝載著每個族人對未來的希望,而希望今後也將持續遍及部落……

達卡努瓦部落工作者 Apu’u

 

剩不到千人,部落靠老人與婦女的智慧走下去

達卡努瓦部落有高達九成以上都是婦女、小孩以及老人。大家都開始思考:部落該如何生存下去?

目前部落有 700 多戶人家,由於天災破壞,加上山區就業不易,男人都因工作關係必須外流,婦女們則為就近照顧孩子而選擇留在山上;所以達卡努瓦部落有高達九成以上都是婦女、小孩以及老人。大家都開始思考:部落該如何生存下去?

Tamu(意為「長老」)曾說:「以前 To’onna Tamu 有一塊地;那塊地不大,卻有各式各樣農作物。但我們婦女很有智慧地耕耘那塊地,所以那些農作物可供我們終年豐盛食用,又因為男人終年在外打獵,所以我們也不知道、也不懂那塊地是如何耕耘。但是每當我們找食物時,婦女們總是從容的從那塊地取出食物,所以我們不會擔心餓肚子。」

Apu’u 解釋道,To’onna Tamu 是指「有老人在的地方」,族語聽來更有安定與傳承之義;面對受傷的土地與族人,大家都需要一個安定、安靜的地方療傷,而傳承則是藉由長者們的智慧傳授,恢復小米田及傳統作物耕作、飼養家禽。

部落甚至推出「Tamu 的餐」,讓長者們烹煮祖先所流傳的傳統部落美食,並告訴客人餐桌上每道佳餚背後的歷史故事,使其不因不事生產而感自卑、無能,也讓 tamu 看見自己的生命尊嚴及價值 -- 更重要的是,他們正在恢復脆弱瀕危的部落文化!

 

一點一滴,受災戶蛻變為部落守護者

我以為五年夠久了,每想到眼淚還是不夠堅強……,就算艱難也不想放棄,即使只剩一口地都好,能種就種。

於是,重建的第一步就從最簡單的自給自足開始。Apu’u 與其他部落婦女們一塊兒養雞孵蛋、種植無毒蔬果及簡易作物,除了重建家園,也同時友善環境、復育土地,並將其命名為「秘密雞地」。大家在耕作及飼養的過程與土地、自然、自我對話,找回生命的平靜與樸實。「秘密雞地」也因此成了療癒當地婦女的所在。

「秘密雞地」內飼養雞群,種植無毒作物,愛護家園同時也友善環境。

自給自足後,還需解決防汛期間的糧食問題。除了種植大量芥菜製成酸菜貯存外,有一回冬天,朋友來訪,大夥兒圍坐在炭火邊取暖,突然靈機一動,共同合作堆出一座大型麵包窯,搭配在地無毒作物,學習烘焙風味十足的「窯烤麵包」,即使與外界中斷數月,也不擔心挨餓了。

部落更把麵包窯取名為「願景窯」,一方面期許來此的每個人願望成真,一方面期待藉由冉冉上升的火苗帶給族人重建的溫暖與希望,彷彿告訴大家:不要輕言放棄!如今,窯烤麵包已可供訂購,成為支持部落重建經濟主力之一。

當 Apu’u 道出這段重建的漫長歲月,語氣總不時頓塞哽咽:

「我以為五年夠久了,每想到眼淚還是不夠堅強……,就算艱難也不想放棄,即使只剩一口地都好,能種就種。」

不論雞地、麵包、或小米田,大家靠著自己的雙手一點一滴,累積部落共同照顧的力量,也讓部落族人從受災居民蛻變成為守護部落照顧的工作者,我想是當初眾人都始料未及的吧!

部落種植大量芥菜並製成酸菜貯存,以供汛期間食用。

達卡努瓦部落裡的麵包窯。

 

部落該走出自己的路

風災後,各方組織介入提供太多出路,培育計畫氾濫…… ,當務之急,部落應該走出自己獨有的一條路。

但由於重建速度緩慢,大家已耗費太多精力與心血。清水茶坊營運長麗芬表示,八八風災後,地區的少婦們要出路,卻因為各方組織介入提供太多出路,包括手作琉璃珠、染布等培育計畫氾濫,而沒有了出路,當務之急,部落應該走出自己獨有的一條路。

目前兩方正積極發想那瑪夏的區域型營利模式,不論農業、觀光等,部落都必須先認真思考哪一條才是自己想走的路。此外,清水茶坊也將與部落共享自身的農作技術與行銷策略,甚至開始著手共同種植台灣極少見的「可食用玫瑰」(註四),並計畫未來結合這裡生產的農作入茶、入食。

Apu’u 對於此事樂觀其成;她透露,「現在大環境變了,部落必須與社會更認識、交換經濟才有更多機會,而清水茶坊正是我們與社會接軌的橋梁。麗芬不僅教授技術,還固定舉辦部落讀書會,互相交流、分享彼此的知識與專長,我們相信我們可以走出自己的未來!」

部落媽媽們認真製作窯烤麵包。

等待佳肴上桌前,大家一同圍坐火堆前談天說笑,愉悅氛圍讓人頓時忘卻煩惱。

 

註一:在古老的部落傳說中,曾經有一條大鰻魚擋住河道,被部落的年輕人發現,這個發現的年輕人就叫做 Namasia(那瑪夏),而當漢人聽聞後便以閩南語發音記成「楠仔仙」,後來才轉成了「楠梓仙」。至於那隻讓河水無處宣泄而釀成巨災的大鰻魚,幸而後來被英勇的螃蟹趕走,大洪水才退去。直至現在,卡那卡那富族部落裡仍可見以螃蟹為圖的裝飾。

註二:從「荷人起之」的歷史紀錄中,有一支被稱為「卡那卡那富」(Kanakanavu)的民族第一次見諸《台灣番社戶口表》。當時的荷蘭殖民政府從 1647 年起一直到 1656 年,共進行了 6 次人口調查,其中卡那卡那富族的人數從 157 到 80 人不等。從日治時期開始,他們被分類為「南鄒族」,但其語言上與阿里山的鄒族並不相通。據卡那卡那富族的部落工作者 Apu’u 說法,卡那卡那富族屬南島民族,目前全世界僅剩 400 多人,而此 400 多人全在台灣這座島內,卡那卡那富族人也正積極努力原鄉的正名運動。

註三:達卡努瓦部落位於高雄市那瑪夏區中段,貫穿本村之台 21 線公路為主要的聯外道路,向西南行可至甲仙,西往玉井,東往桃源。每年逢大雨或颱風旺盛之季節政府將封閉此區道路,長達 2 ~ 3月之久無法對外聯絡,仿若孤島。

註四:非一般觀賞用玫瑰花。玫瑰本身容易有很多病蟲害,食用玫瑰必須完全不使用農藥與化學肥料,想要種植出具有經濟規模的玫瑰花真的很難,因此台灣鮮少有人種植此類作物。

 

達卡努瓦窯烤麵包訂購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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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水沖不走的,是人和土地的情感。」

2010 年 1 月,下山的族人扶老攜幼,回到達卡努瓦部落重新建立家園。但是重建是如此的困難,通往那瑪夏鄉的道路至今仍在河床上不斷改道,如果台灣這小島上還可以有島,卡那卡那富族人(Kanakanavu)和達卡努瓦村就是這島上最深的孤島。 
卡那卡那富族人有一個小小心願,希望全世界都知道「卡那卡那富就是卡那卡那富」。人數是 400 多人,且多年來在學術上被歸類為鄒族,受日本殖民政策影響而大部分說布農語,但:

「老人家依然記得,卡那卡那富族有自己獨特的語言、祭典、歌謠、生活方式、家族名與人名,希望能做自己,不要再偽裝……」

2010 金馬國際影展Taipei Golden Horse Film Festival 
2010 南方影展 South Taiwan Film Festival 

Screen Shot 2014-02-07 at 11.43.29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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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圖片來源:17support 一起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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