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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母語日到南投,聽番婆鬼的話,說她們的鬼故事!

 

「埔里也有原住民族嗎?」

有的,多著呢!去年世界母語日過後,《Mata‧Taiwan》就曾帶著一群網友,到埔里拜訪當地俗稱「四庄番」的噶哈巫族(Kaxabu)!

 

活動在南投埔里守城部落的新公廳舉行。這裡沒有茅草屋、沒有營火,只有外頭一座大型瞭望台,仍保有都市人對於「部落」的刻板期待 。

然而一個文化所存留的證據,絕不會是外表所見。

當器材都架設好後,一位黑髮老婆婆走了進來,竟然開始用我們完全聽不懂的話,大聲對我們說話 ── 直到嘰哩呱啦近一分鐘後,她才笑笑地用帶有濃厚口音的閩南語對我們說:

「歹勢啦!我忘記你們聽不懂我們的話!」

 

我無法形容我當下心中的震撼,只能用當時頭裡馬上冒出的粗話來表達:

「靠!是誰跟我說平埔的語言都已經消失了!」

 

平埔人,都已經被漢化了嗎?

有史以來,多少族群間的文化互相影響:你學我吃檳榔,我學你穿漢服,現在大家一起穿西裝打領帶,到底我們是「南島化」、「漢化」,還是「西化」呢?

跟宜蘭、花蓮的噶瑪蘭族、台南的西拉雅族、台北的凱達格蘭族一樣,埔里的噶哈巫族也常被統稱為「平埔族」。

所謂「平埔族」,實際上是包含全台近十數個仍存在的原住民族群,各有不同的文化、語言,與社會現狀。「平埔族」三個字,真的很容易讓人誤會他們只有一個「族」。因此可改稱「平埔族群」或「平埔原住民族」 ── 但最好的方式,還是以各個族的名稱稱之。

至於說「平埔都已經漢化」,更是件弔詭的事。有史以來,多少族群間的文化互相影響:你學我吃檳榔、叫另一半「牽手」,我學你穿漢服,現在大家一起穿西裝打領帶,到底我們是「南島化」、「漢化」,還是「西化」呢?

 

以噶哈巫族為例,他們耆老至今都還是能流利地用噶哈巫語交談。即使用閩南語說話,也會有濃濃的口音。

例如噶哈巫語要強調某件事時,語尾會拉長且偏重音,而這習慣也不經意地帶到閩南語裡。所以有次老人家看到一個年輕人在部落裡飆車呼嘯而過時,會這樣破口大罵:

「去落───、去落───,不肖車,還冒白煙!」(註 1)

 

除了語言之外,有個噶哈巫族不小心「威震」全南投的,大概就是他們「飛天番婆鬼」的「鬼」故事吧!

噶哈巫族的耆老和年輕人,都以能說自己的族語為傲。

 

番婆鬼,是人還是鬼?

一位白巫可以用口水為患者治療傷口,…… 有趣的是,有些巫術不見得全然那麼「黑」或「白」。

其實呢,這「飛天番婆鬼」的故事並不是在講「鬼」,而是在講「人」。

原來傳遍早期南投大街小巷的「飛天番婆鬼」,就是指噶哈巫族的黑巫師或黑巫婆,因此他們不是「鬼」,是指會使用黑巫術的「人」。

大部分你和我的祖先,都曾經有使用巫術的歷史,直到現在。君不見那街頭巷尾的廟宮與道士,還有各部落的祭司、公媽、尪姨…… 而在台灣中部,據說法力最高強的,就屬噶哈巫族的巫術了!

 

噶哈巫族的巫術可分為白巫及黑巫。顧名思義,「白巫」是指對人有益,可除病、治傷的巫術。在我們活動當天,一位叫 Daxa Daway 的阿嬤就是位白巫。依 Daxa 阿嬤所說,一位白巫可以用口水為患者治療傷口,甚至可以對水施咒,讓不小心吞了魚刺的人喝水化「刺」!

有趣的是,有些巫術不見得全然那麼「黑」或「白」。Daxa 阿嬤就說,耆老曾想教她一個法術,能讓小偷摸東西後就黏住,動彈不得,但她不要學,因為她說:

「我常常到鄰居串門子就是一整天,如果來偷我東西的人被我施法黏了一整天,結果餓死,我豈不是罪大?」

對她來說,這個看起來似乎有益的巫術,卻是會害人。

 

但如果說到噶哈巫族「番婆鬼」的作為,那就絕對是「黑巫」無誤了!

為我們分享番婆鬼故事的朱玉甚阿嬤,族語仍非常流利。

 

用一生福報,換來一身番婆法術

要當番婆鬼,一輩子不是極窮就是極賤,甚至最後死狀極慘。等於用一生的福報,來換一身的高強法術……

「番婆鬼」是南投當地的外族人對於噶哈巫族黑巫的稱呼:雖為人,其行像鬼。番婆鬼最有名的事蹟呢?就是換眼窺夜和飛天!

所謂換眼窺夜,是指番婆鬼會將貓的眼睛取下,裝在自己的眼睛上,就有了夜視的能力。至於飛天就更厲害了!據說他們能將芭蕉葉夾在腋下,乘風而風;有的族人則說他們不是用飛,而是用遁地的:才剛騎車經過他們,沒多久卻又在前頭看到他們 ── 這真是太神奇了!

番婆鬼另一招神技,就是化身為動物。

有個故事是這樣:一天,某番婆鬼跟一戶人家說,當晚要到他家去吃飯;礙於番婆鬼的巫術,家人不敢不答應,與是就在晚上準備了一桌菜飯等著這位番婆鬼前來。

到了晚上,只見一隻很巨大的怪貓前來。這戶人家也不趕走牠,任由牠跳上餐桌吃飯,因為大家都心知肚明,牠是番婆鬼變的。直到貓出門後,番婆鬼才又變回本尊,大搖大擺地走進大門,享用他當晚的第二餐。

以上都是番婆鬼有名的傳說故事,然而他們最令人害怕的,卻是「食人心」!

據說番婆鬼嗜吃小孩的心臟,因此會結合夜視、飛天的能力,在黑夜中突然前來,偷走小孩的心臟。這是為何早期族裡的媽媽都會將小孩揹在身前,讓她們寶貝的心貼在自己的胸口,如此就不會被番婆鬼偷走。

 

番婆鬼的法力高強,並非沒有代價。耆老說,要當番婆鬼,一輩子不是極窮就是極賤,甚至最後死狀極慘。等於用一生的福報,來換一身的高強法術。

「噶哈巫還有兩個番婆鬼,但他們都已經不敢作法了。」

以駭人的法術行走一世,不但族人唾棄,子孫蒙羞,自己也沒有好下場。

 

無論如何,噶哈巫族就這樣因為番婆鬼的傳說,名聲傳遍南投各地區,連鄰近的布農族等部落耆老,都還有「噶哈巫的巫術很厲害」的記憶。

 

別讓番婆鬼的話也消失在鄉野間

近年來,噶哈巫族的年輕人開始自發性地學習族語、學習傳統工藝,甚至以能使用族語和老人家流利地說話為傲。

活動末,我們跟著噶哈巫文教協會理事長 Basin Kunay 長老到守城文物館參觀,由他親自為我們導覽。Basin 長老邊指著文物館裡的古文物及舊照片,邊用濃濃的「噶式」閩南語為我們解說,我們都聽得很吃力,卻能深深體會族人對於文化傳承的期待。

講到一張照片裡看似和藹的已故阿婆時,他悄悄地說:

「她也是一位番婆鬼,看不出來吧!」

 

近年來,噶哈巫族的年輕人開始自發性地學習族語、學習傳統工藝,甚至以能使用族語和老人家流利地說話為傲 ── 誰說平埔的文化,都已消失、沒救了呢?

在世界母語日,我衷心期盼,噶哈巫族的語言與文化,千萬不要隨著番婆鬼的傳說,消逝在這個年代的田野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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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部落的磚畫,刻畫出早期噶哈巫族人的牽田儀式

註:

  1. 去落:指「直直去」,尾音「落」拉長以為強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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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台灣人都有平埔淵源,因此對於平埔族的認同與理解,感情層面上也有尋根的意義。

「已經不記得在什麼時候什麼情境下首次接觸到平埔議題,但我還記得深入對平埔議題產生興趣是在 1998 年,…… 當時在楊碧川所著的《簡明台灣史》讀到一段關於『平埔族大流亡』的敘述,其內容提到:

『新頭家大清來了以後,原住民更被迫退到山邊僻地,新港社番退入新化的左鎮、岡仔林、高雄的旗山、木柵、溝坪……』

當初讀到這段內容時,內心的激動可以說是無法言語的,因為文中所提到的地名都是我相當熟悉的地方,尤其是旗山、木柵、溝坪等地。當時我心想,我生長在這個區域已經十幾二十年,但卻完全不知道故鄉有所謂的「番仔」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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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Mata‧Taiw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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