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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灣家庭遊祕魯】在印加高地上,巧遇通往過去與未來的迷幻植物(上)


 
(2 月 3 日,祕魯 Písac)

話說我們來到庫斯科旁的 Písac 小鎮,小鎮就只有幾條街,應該幾個小時就可以逛完了,想說得去東邊商戶較少的區域走走。

隨著人煙稀少,我們開始感覺小鎮的靜謐,群山環繞,有大黑鳥在空中盤旋…… 讓我想起《印加王室評述》一書中描寫有印第安臉的山脈,應該就是這裡,裡面有印加古道通往西班牙殖民者不知的聖城,使這個山谷成為人們口中的聖谷流域。

 

在群山間尋覓時,莎莎(編按 1)看到對街一位亞洲面孔的女性,身著近似藏傳佛教的赭土色裙,頭髮極短,一看就是仙風道骨,但有些像「台灣人」的優雅氣質。我心想我和莎莎還有羅大牌大概是這小鎮首批台灣旅客吧!怎麼會有台灣人以當地人的樣貌在路上走著呢?!我倆窸窸窣窣,她大概聽到我們的台灣口音,竟然回頭問候我們。他鄉遇到鄉親,聊了起來,原來她已來秘魯快半年了。

她介紹說 Písac 這個小鎮風景秀麗,靈性稟賦,因此有很多人在前往聖城馬丘比丘的路上,會在此停留,其實有許多人來此靈修打坐練瑜伽或行吟,近年來匯聚很多各國「靈界」人士,難怪我們在路上看到很多瑜伽修行、哲理探討甚至易經闡釋的課程或活動,也難怪這裡外國人好像暴多。她還提到這裡有許多人使用一種植物來做身心靈的醫療。一說到植物真的就讓我眼睛為之一亮,竟然還有醫療的效用,我的民族植物學興趣馬上上身!

 

Ayahuasca,死亡之藤

就在這樣半昏迷半幻覺的狀態下,我看到「未來」的自己!我知道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但就只有秒分之一的時間,我看到二個屬於未來的畫面。

原來她說的植物叫做 Ayahuasca(Banisteriopsis caapi),是生長在秘魯北方亞馬遜叢林的一種藤類(vine)植物。當地印第安原住民的奎丘語(Quechua)(編按 2)aya 為「靈魂」之意,而 huasca 則意味「藤」,有「纏繞、捆綁靈魂」之意,也有人說是「死去一些」之意,好像透過此死亡之藤,可以釋放身心靈該死的部分,這個邏輯令人驚豔啊!

我繼續問她「死一些藤」的事,她說她在 Písac 小鎮已經經歷過四次「死亡一些」之洗禮,在當地有經驗的薩滿(shaman)的帶領下,服用死亡藤湯,將會「看到」許多意象或幻象。每個人感受會不同,有人除了嘔吐,大部份人會看到許多屬於現在、過去與未來的自己或環境樣態。我開玩笑說是「觀落音」嗎?她說某程度而言可以這麼說,因為在幻境中可能可以與某些人超時空溝通。

除此之外,透過死亡之藤,可以讓自己越來越看清楚自己,也可以將自己的隳壞的部分去除掉,因此可以漸漸地明心見性,因此有人往往一試再試,漸漸通達。我 google 了一下中文資料,發現也許因為這草藥在華人世界是違法的「毒品」,在華人世界很少有敘述,倒是有位香港人士,寫了在秘魯雨林裡嘗試此藤的感受,與這位小姐所描述的差不多,姑且借用一下。他回憶一次在一個喝湯(retreat)儀式裡的經驗說:

「到底 Ayahuasca 的味道如何呢?我只能說那是我喝過世界上最難喝的東西,由於在黑暗中,所以我看不見它的顏色,感覺好像是喝下一整碗的用煙蒂熬煮的湯,要不是捏著鼻子一口氣喝下,我可能沒有勇氣喝完它,喝下後我立刻後悔了。

澳洲男生先喝,我是第二個。每一碗 Ayahuasca的「準備」約需二十分鐘,所以當我喝完後沒多久,澳洲男生的藥效開始發作,他嚴重地嘔吐起來,雖然看不到,但那聲音非常令人難受。沒多久我開始覺得頭很重,突然一陣噁心抓起臉盆就嘩啦嘩啦的吐,完全不受控制。第一次大吐後,覺得身體變得輕鬆,但我再也不能保持坐姿而臥倒在地上,原本亢奮的朗誦聲轉變為低沉的單音調在我耳邊:「沙沙、沙沙、沙沙、沙沙……」的低吟。

沙沙、沙沙、沙沙…… 是幻覺嗎?我覺得自己正穿梭於草叢中,沙沙的草聲不斷,忽然一隻鷹從草叢中飛出,在我的上方盤旋,漸漸地越飛越遠,眼見牠快要消失在空中,我「感」到一個聲音在對我說:「一切都結束了,let it go…… let it go……」。

是幻覺嗎?一陣嘔吐又把我拉回臉盆前,沒有草叢也沒有老鷹,我很不舒服地想清醒過來,卻一直不斷地吐,大概是身體中所有能吐的東西都出來了吧。沒有力氣的又倒下,雖然可以感覺到身體的每一部分卻連手指也無法動一下。就在這樣半昏迷半幻覺的狀態下,我看到「未來」的自己!我知道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但就只有秒分之一的時間,我看到二個屬於未來的畫面。」(出處:〈我們在秘魯叢林遇見「巫師」…(二)〉

Ayahuasca(圖片來源:Wikipedia)

原來這是南美洲有名的致幻植物,其實一直都是雨林地區原住民使用的聖藥;之所以稱為「聖藥」,是因為人們有病都會先找薩滿醫治。薩滿大概會使用這種植物療病,療程會讓病者從過去、現在、未來的「我」裡所看到的奇幻意象之中,獲得療癒,原來其中以身心靈社會的綜合面向,即社會的整體面向來看待疾病時,就會有這種全貌式的醫療方法,「配合其他草藥,死亡之藤成為雨林的導師」,來自台灣的修行女孩跟我這樣說。

什麼?「植物是導師?植物會跟人說話?!」。我追問說,植物如何跟人說話溝通呢?夏滿如何成為其中的媒介呢?真令人好奇;她說,他的法國男友比較清楚,也許可以直接去她家問他。

她直接邀請我們三人到她家坐坐聊聊,路上我開始幻想,他們家會不會像個「道壇」,有我從電影裡看來的巫毒教巫師的樣子,有美洲豹、仙人掌,還有月亮以及叢林蛇樹等等的…… 但我在好奇心驅使之下,會不會就嘗試了這種植物呢?等一下,我有家庭小孩,還能做這種事嗎?但我既然來了,也遇到了,沒有嘗試,卻只帶回一些常識,我會後悔的,加上這回秘魯行,就是希望能發現南美植物的民族學關係,如今這台灣女孩為我引介的植物,竟然能與人溝通,似乎打破了我對於植物只是客體,人是主體,主客兩分的思維,不但可以互為主體而且植物會成為主體來媒介你的天地人關係,這不是太令人驚豔了嗎?我該怎麼辦?我心裡禱告了一陣,看看我的妻子兒子,看看台灣來的先行者,我決定到她家裡再說吧!

 

能與人溝通的植物

當我們想成為一個 Ayahuasca 的導師時,我們必須擁有與植物溝通的能力,否則我們只是平常人,只能透過巫師理解植物的能力。

為了了解植物如何與人溝通,一家三口來到台灣女與法國男的家,原來位於一家秘魯傳統麵包店的樓上。女主人先為我介紹了麵包店的特色 ── 有機的噢!讓我對於她家的環境有了一個溫馨的底藴。

從旋轉鐵梯徐徐爬上位於二樓的閣樓,他們的房子就是一間房而已,兼作客廳與臥房還有「禪房」。因為地上鋪著一大張素雅的草蓆,配上三面採光灑進的陽光,這溫馨的房間讓我們一家三口輕鬆自在。羅大牌(編按 3)非常喜歡,四處探尋,男主人竟然拿出一籃玩具給他玩,我才發現一歲半的兒子開始與「物」之間有寄託關係了,能用玩具控制他,我們輕鬆了一點。

法國人叫 Bebe,剛好也同音於西班牙語「嬰兒」的意思,真有意思,一切都好親切,就直接把他當 baby 了!Bebe 也是超短頭髮,面色白晰,但大概因為長年在高原,臉上也有蘋果紅腮,眉毛寬正,兩耳上各打了三個耳洞,鑲有各三顆紅寶暖,鑽石閃、銀色溫的寶石,彼此距離整齊,兩耳對稱呼應,使得他的五官透著正氣,凜然卻又可愛可親。

我直接趴下就著地上的「草」蓆摸來摸去並且開門見山問他:「這是什麼草?」他摸摸頭說不太知道。我順著繼續問:「聽說你會跟植物溝通?是怎麼著?」他馬上糾正我,不是的,是植物來跟我溝通。霹靂!我心中念:「見鬼了,如果我見鬼了,也不是鬼來看我,最多是我以為我見到鬼了,在晚上我特別有這種經驗。」

「植物來見你並且跟你說話。是這樣嗎?」「對!」他說,「尤其當我們想成為薩滿巫師,成為一個 Ayahuasca 的導師時,我們必須擁有與植物溝通的能力,否則我們只是平常人,只能透過巫師理解植物的能力。我問他如何獲得植物的訊息呢?他說是必須踏上 diet 路程。他所謂 diet 的意思大概是吃素,絕不吃葷,也不能有男女關係或複雜社會事物之紛擾,必須靜靜的一個人,常冥想,常靜坐;但最重要的是,吃的素食(植物,vege)並不是靠自己喜好挑選的,而是植物來挑選你。

又一個霹靂,我問:「如果植物都不來現身,那你不是沒得吃?」他說,他沒有發生這種事,他 5 年以來進出雨林師事叢林導師,在導師的帶領下,他獲得大約 14 種植物的現身,茹素如儀。我插著問他,難道是植物跑來跟你說,「吃我!吃我!」?他笑著說,不是這樣。茹素期間,夢境會有許多意像,其中會有植物。一旦有植物,就要跟導師討論,就會成為自己的食物,常常是唯一的食物。「換句話說,是植物來找你,透過吃食進肚,來和你溝通嗎?」我這樣問。他說,差不多。

 

迷幻寫實,其實是種理性

如果我們把這「幻」的過程,當作真實的,並且以理性的方式納入這個因素,魔幻寫實其實是一種重要的理性。

我腦袋忽然擠出一個英文 incarnation,就是「化身合一」,通常指神或精靈等超自然力量,通過某種方式,以人類或動物的形態,實體化出現在人類世界之中。但植物卻是與薩滿直接合一 ── 這真是薩滿啊!但也讓我想到倪匡小說中的,好像是《植物人》一書吧!有個怪人晚上會行光合作用…… 唉!合作用是與光合一嗎?我腦袋轉啊轉,拉丁美洲的魔幻寫實,在我眼前真正地出現了!

原來拉美的魔幻寫實是有社會與文化的基礎的。生活中其實很多不明白的地方,因果之間,如果我們很仔細地去追問,其實常常是經過一個類似於「魔術」的過程,但是你看不清楚其中手法,只能怪自己「幻」之;但如果我們把這「幻」的過程,當作真實的,並且以理性的方式納入這個因素,魔幻寫實其實是一種重要的理性。與其說幻,不如說「換」好了:因為自己的不足,不知名的他者或目前尚未有能力辨識的他者,幻象地「換」給你一個不同於科學理性的「理由」。一旦你從日常生活中接受並承認這種知識論,你就很「拉美」囉!哈!如果有興趣,《百年孤寂》一書,就是令我至今都讓我有點幻聽幻想地實際的奇書。

這一陣子,我發覺,魔幻寫實法對於夫妻感情特別有用。比如說她就是要喝到咖啡,我想大概是咖啡樹,而且是某種咖啡樹硬是要和她合一,我就因此不會認為她是「上癮」而嫌棄她,或無趣地勸她少喝,尤其在我肚子餓想吃飯,她卻想找咖啡的時候,我就想說:有咖啡樹要找她了!我也就積極地陪她找咖啡,常常我也有一杯可以喝,不是很好?而且有好咖啡喝的地方,環境與人都會很好,這不就是咖啡樹靈的指引嗎?還好,秘魯咖啡又好又價廉,我想莎莎早已成為咖啡置換師了!至於會不會致幻?我不知道,但是咖啡卻提神。

唉,Ayahuasca 會致幻,咖啡會提神;一個是雨林神奇草藥,一個也是雨林當紅農作物。

 

喝咖啡提神慣了的人們,改喝置換的 Ayahuasca,這中間怎麼連接?Bebe 怎麼說?只好賣個關子,再下回分解了。因為秘魯天亮了,我要去燒開水,等莎莎泡咖啡了,與莎莎共享「合一」,並且泡奶給大牌喝。各位晚安,睡前千萬不要喝咖啡,因為咖啡樹靈應該不是夜貓子!

(本文經原作者羅永清先生授權轉載,內容為暫時文稿,文字與圖片非經允許不得引用或轉載。)

 
編按
  1. 莎莎:作者的妻子,族名 Saiviq Kisasa,現為《臺灣原住民族國際訊息平台(IPTIP)》總編輯。
  2. 奎丘語:Quechua,祕魯原住民族的語言之一。
  3. 羅大牌:作者的兒子,族名 Bulaluyan Kisasa,因為很大牌,所以叫羅大牌。

 

作者介紹

羅永清,現任荷蘭萊登大學環境科學研究中心博士、中央研究院人文社會科學博士,曾任邵族文化發展協會總祕書、原住民專章諮議員、聯合國文件特約翻譯人、太魯閣族經濟研究計畫田野專任助理、原委會傳統領域調查計畫祕書長,及台灣文化史前博物館部落地圖助理研究員。

羅永清的妻子為台東大武排灣族人。他說:「我不是原住民,但透過田野調查,我可以花一輩子去了解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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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圖片來源:羅永清,非經允許不得引用或轉載。

羅 永清

羅永清,現任荷蘭萊登大學環境科學研究中心博士、中央研究院人文社會科學博士,曾任邵族文化發展協會總祕書、原住民專章諮議員、聯合國文件特約翻譯人、太魯閣族經濟研究計畫田野專任助理、原委會傳統領域調查計畫祕書長,及台灣文化史前博物館部落地圖助理研究員。 羅永清的妻子為台東大武排灣族人。他說:「我不是原住民,但透過田野調查,我可以花一輩子去了解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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