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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告訴觀光客我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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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因為參與紀錄片拍攝的關係,我有機會走訪阿里山的鄒族部落,當時關注的焦點集中在具有深厚文化意涵的 Mayasvi(戰祭)、Homiyaya(小米收穫祭)和 Kuba(男子集會所),因此活動的領域都是在達邦與特富野這兩個大社。將近 20 年後,因為參加一個部落觀光的行程,我再次踏上久違的鄒族土地,和一群年輕的小朋友一起探訪山美和新美,這兩個在我過去經驗和人類學文獻中都相當陌生的鄒族小社。

這次的「山美 – 新美」之旅是青輔會「遊學台灣」計畫裡「原民部落探索」類別中的一個梯次。「遊學台灣」是青輔會從 2005 年起與民間非營利組織(NPO)合作辦理的一系列旅遊活動,其目的主要是提供優質平價的文化體驗與深度學習,讓青年得以從不同角度探索台灣,另一方面則是希望能促使規劃遊程的 NPO 團體有效地整合在地產業資源。因為是為「青年」所舉辦,參與者年齡明文限制在 15-30 歲,我顯然超齡太多,只好和相熟的主辦單位原住民族學院促進委員會(以下簡稱「原促會」)情商,運用特權讓我插花參加這次的部落觀光。

 

載著我們這群觀光客的中型巴士於 8 月 18 日下午 1 點半從嘉義火車站出發,3 點多到達山美部落,趕上即將開演的歌舞表演。在最後例行的觀光客下場和族人們一起圍圈跳舞後,由理事長簡介山美八八風災後的現況,並播放一部重建的紀錄片。

山美(Saviki)在台灣的部落觀光歷史裡曾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典範,由部落自發性地成立河川保育協會,自 1995 年起以保育有成的達娜伊谷吸引了眾多的觀光人潮。不過前年(2009 年)的八八風災讓達娜伊谷一夕被摧毀,歷經了一年多辛苦的重建,終於在今年 2 月宣布重新開放。不過,儘管園區的硬體設備大多已經重建完成,山美大橋和兩座吊橋也即將完工,但達娜伊谷仍舊滿目瘡痍、堆滿砂石,山美想要回復昔日觀光的榮景,顯然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山美導覽 Avi 大哥和他身後堆滿砂石的達娜伊谷。

鄒族,之於他者的神祕族群

對這些年輕的學生而言,原住民,尤其是鄒族,顯然是非常陌生、具有異文化風情的「他者」。

離開山美後,我們在傍晚來到這次活動主要的目的地 ── 新美(Niahosa)。用餐前,首先由汪村長簡單地向大家介紹新美村:這是一個只有 402 人的小部落,99%的人都是作農。接著話題轉到重建,村長開始有些火氣,忍不住抱怨起公家單位的龜速。他說,八八風災到現在這麼久了,道路還沒有修繕完畢,而我們上山時沿路看到已經修繕完成的橋樑都是私人單位所贊助施工的,公家單位重建的橋樑則要到明年才能完成。

吃完晚餐後,我們一行人被帶到一個木造涼亭,環繞著中央的火塘圍坐成一圈,開始例行的自我介紹。這次參加的學員非常年輕,15 人中有 12 個還是學生,平均年齡只有 22.2 歲。談到參與這次活動的緣由,除了有幾個是朋友「貼網址給他」被拉著一起來的之外,共同的動機幾乎都是想要認識原住民文化:

「活動內容很有趣,可以看到原住民,而且鄒族也蠻少的。」

「我覺得部落很酷,所以來參加!」

「想要體驗一下不同的東西,而且鄒族好像是一個很神秘的部落,想來瞭解一下。」

因為「可以看到原住民」,或覺得部落「很酷」、「神秘」所以來參加,這些話語清楚顯示了對這些年輕的學生而言,原住民,尤其是鄒族,顯然是非常陌生、具有異文化風情的「他者」。

 

自我介紹和破冰遊戲之後,進行的活動是「聽我說歷史」和「鄒族歌教唱」,由新美發展協會成員,同時也是當地「農農雜糧產銷班」的書記 ── 佩珍姐 ── 先為學員們敘述新美這個部落的由來。

她說,這一帶在日治時期原本是牧場,民國 40 年在鄉長高一生的勸說下,有一些鄒族人開始從里佳部落陸續搬來這個區域開墾,經過三次的遷移才定居在現今的新美。新美相對於周圍的部落而言,在觀念上比較保守,跟不上外面的腳步(因此是最晚發展觀光的鄒族部落),不過也因為保守,賣地的情形很少,族人對於土地非常的重視,這幾年開始推行有機農業,這也是我們此行要參訪的一個重點。

學員進行農事體驗的尼亞后薩有機園區。

 

「鄒族的信仰是什麼?」

「這邊的信仰是什麼?」「這裡的信仰最早是基督長老教會……..。」佩珍姐開始講起長老教會、天主教、真耶穌教這三個教派傳入新美的過程……

佩珍姐告訴我們,這座涼亭是仿造 Kuba 的建築,不過她並沒有說明什麼是 Kuba,而是請在場的一位耆老來為大家解釋。不過拿起麥克風的耆老並沒有照著佩珍姐的劇本走,而是指著面前的火堆,隨興地說著過去鄒族人傳統的一些飲食習慣,如用手抓食物,吃不完的食物就放在火堆上的置物籃,透過爐火的烘烤來儲存等,然後突然談起自己的生命經歷 ── 在里佳出生,受日本教育,搬到新美後讀國小三年級,然後去台北念聖經書院唸書當傳道,接著去當兵,在金門和共匪作戰的事蹟……。眼看耆老沈浸在當兵的豐功偉業裡欲罷不能,佩珍姐用鄒語婉轉地將耆老從記憶中喚回,然後請同學提問。

「這邊的信仰是什麼?」一位男同學問道。「這裡的信仰最早是基督長老教會……..。」佩珍姐開始講起長老教會、天主教、真耶穌教這三個教派傳入新美的過程,和族人接受基督信仰的一些原因。不過,這顯然不是同學想要聽到的答案,於是他又繼續追問:

「那請問在基督教之前是什麼?」

「基督教之前什麼?沒有啊。」

「都沒有?」

「都沒有。」

「沒有什麼精靈崇拜之類的?」

「沒有,沒有,就是我們每年回去戰祭這一塊。」

在兩人一來一回的對答後,這個話題就尷尬地停在這兒;我心想不妙,雖然佩珍姐在最後提到了鄒族最重要的戰祭,但只是一語帶過,這樣的表述顯然無法在這群對鄒族文化一無所知的漢人青年腦海中留下印象,一定會誤以為鄒族沒有基督教之外的傳統信仰而感到困惑。果然,不久又有人不死心地接著問:

「那還是你們信基督教之前有拜土地公嗎?」

「也沒有。」

我終於忍不住打破沈默作補充:鄒族部落有大社、小社之分,大社一直到現在仍然保有傳統的祭儀 Mayasvi(戰祭)和 Homiyaya(小米收穫祭),分別祭拜天神與小米神,作為小社的新美不能自行舉行這些祭典,必須要回到它所歸屬的大社 ── 達邦 ── 參加。簡單地說明後,我把麥克風交回給主持人,但過了一會兒,再度出現了讓佩珍姐為難的問題:

「下午在山美的時候,理事長說鄒族和其他原住民比起來比較內斂含蓄,那除了這個之外,鄒族和其他的原住民有什麼比較特別、不一樣的地方?」

「鄒族的確是比較含蓄一點,其他我覺得也沒什麼比較特別的。」

佩珍姐的回答顯然又無法讓在場的同學滿意。這的確是個大哉問,要瞭解其他原住族群的文化,才能回答鄒族有何不同;再者,要在三言兩語內說出鄒族的特色也不是容易的事。感受到現場再度凝結的冷氣團,我忍不住又多事地接過了麥克風:

「我自己是觀察到鄒族有一個特別的地方:鄒、布農、泰雅同樣是住在高山的環境裡,但傳統布農族幾乎是不碰魚的,泰雅還好,而鄒族對魚卻是特別有興趣,因此每個居住的河流都會特別劃分漁區,這一段是屬於這個家族,那一段是屬於那個家族,彼此不能隨便越界。」

晚上的活動最後在耆老即興演唱的鄒族歌謠中結束,成員們分成男、女各別住在長老教會和一棟民宿裡。躺在舒適的彈簧床上,我心裡仍然一直掛念著在涼亭裡的那些問答,思索著在部落觀光的情境裡,文化該如何才能適當、有效地被呈現和表述。

 

部落的傳統內涵,遊客未感受到

她覺得標題下的不是很確實,因為活動內容並未讓她感受到「傳統」的內涵,更談不上與現代的「美麗交錯」。

第二天的行程首先是香樟步道健行,由佩珍姐導覽,帶大家認識一些路旁的植物,包含當地最重要的作物苦茶樹,以及一些她孩童時期會採來吃或玩的植物等。再來是這次的重頭戲 ── 有機農場的農事體驗;我們分成兩組,一組種薏仁,一組拔野草,親身體會有機種作不能使用農藥所必須付出的辛苦勞力。

一群城市鄉巴佬和鋤頭、雜草奮戰一個多小時後,狼吞虎嚥地吃下族人準備的有機午餐,開始進行「DIY 時間」,製作「鄒族工藝」貓頭鷹吊飾,然後是最終的公共議題討論與心得分享。

佩珍姐在香樟步道健行時為學員作植物的解說。

公共議題的討論是青輔會規定遊學台灣行程裡必須包含的項目;這次主辦單位訂的議題是「如何走向有機無毒的生活」,不過因為題目太大,加上時間有限,很快地主持人就結束這個部分,請成員們發表最後的活動心得。從學員們簡短的心得感想中可以歸納出以下的結果:這次行程讓他們印象比較深刻的透過親身體驗而接觸到的有機農業,以及八八風災所造成的生態浩劫和山美族人為重建所付出的努力。

比較不滿意的部分,除了覺得行程有些鬆散外,主要集中在文化面向的呈現。一位女學員首先發難,指出這次活動名為「傳統與現在的美麗交錯:走訪尼雅后薩(新美)部落」,但她覺得標題下的不是很確實,因為活動內容並未讓她感受到「傳統」的內涵,更談不上與現代的「美麗交錯」。隨後幾位同學也同樣表示,這次活動所聽到的文化元素不多,比較表面不夠深入,以及鄒族的特色沒有特別被強調等。

針對學員指出的缺失,佩珍姐表示,新美是第一次接這樣的觀光行程比較沒有經驗請大家包涵。她解釋說,耆老的部分原本是安排另一位懂得比較多的老人,但他因故無法前來只好臨時找人代打;至於她自己的解說,因為沒有想到學員們並不瞭解鄒族,因此沒有準備有關鄒族歷史文化的資料,而是集中在對於新美部落的介紹。

 

異族觀光,所呈現出的是真正的部落傳統文化嗎?

著名的社會學家 MacCannell 所指出的,觀光客所接收到的「真實」卻不可能是當地人真正的文化,而是為了因應觀光所建構出來之「舞台化的真實」。

我一方面和學員們有類似的感想,覺得這次活動在文化的呈現上比較單薄缺乏設計,但另一方面又非常能夠理解文化的「再現」實在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因此在分享自己的心得時,還是再一次好為人師地對著學員們嘮叨。

我說,文化其實是存在於在日常生活當中的,很難能用三言兩語表達,再者原住民生活在這塊土地有幾千年之久,不可能透過如此短的時間就想要深入瞭解他們的文化。因此,大家不妨將這次的經驗當作認識原住民或鄒族文化的一個起點,以後有機會的話,可以透過不同的途徑再作進一步的理解。

此外,這次的活動安排讓大家看到了族人在八八風災重建和有機農業所投注的心力,進而體會到原住民對於土地的深厚情感,因此大家現在應該比較可以理解為什麼一再面對天災的威脅,仍有許多族人執意留在家鄉不願下山,因為所謂的「家」對於他們而言不是只有一棟房子而已,這就是天真地先把永久屋比喻成「普羅旺斯」,而後又改口為「桃花源」以作為其重建政績的馬總統一直所無法理解的(忍不住一定要扯到這裡來)。

 

如何在觀光客短暫的停留時間裡向他們傳達自身的文化?這幾乎是所有部落在從事觀光時都必須要遭遇的課題,因為部落吸引觀光客一個很重要的特質就在於其是學界所稱的異族觀光(ethnic tourism),「(異)文化」是其中最主要的賣點,因此族人必須將文化轉化成外人容易感知的形式或實際可以觸摸、購買的「商品」,才能滿足觀光客追求「真實」(authenticity)的慾望。然而,正如著名的社會學家 MacCannell 所指出的,觀光客所接收到的「真實」卻不可能是當地人真正的文化,而是為了因應觀光所建構出來之「舞台化的真實」(staged authenticity)。

 

何謂傳統的文化真實性?

「茶山涼亭節」很明顯地是族人在當代因應觀光所需而發明的一個新傳統,然而它是否就不具有文化真實性?

這次活動中有機會和駐在當地的一位世展會員工閒聊,他告訴我,除了山美之外,新美鄰近的茶山部落觀光活動也一度非常盛行,每年舉辦的涼亭節聚集了不少人潮。

「涼亭節」?什麼碗糕?

我搜尋了腦中的資料庫,百思不解涼亭和鄒族文化有什麼關聯,於是回家後便立刻上網查了有關茶山涼亭節的資訊。原來,民國 85 年時,茶山村村長在參加一場休閒農業的研討會後,學到了「部落公園化」的概念,於是一方面鼓勵各個家戶美化自己的庭園,另一方面想出每一戶在家門口建造木造涼亭這個點子,作為部落營造觀光的文化特色。

然而涼亭和鄒族文化的關連是什麼呢?在一篇有關茶山村涼亭節的報導裡是這樣寫的:

「茶山雖然是一個小社,沒有雄偉的『庫巴』男子集會聖所,但是在部落入口設有瞭望台,以及規模小於『庫巴』的涼亭(鄒語稱為hufu),族人若獵得山豬,會將豬隻放在涼亭上,與親朋好友分享,因此形成獨特的涼亭文化。」

另一篇報導則對涼亭在鄒族傳統文化中的角色作了另一個面向更深入的說明:

「早年,鄒族有一項極為特殊的傳統喪葬習俗。當長老級耆老過世時,家人會在家中地下挖穴,四面鋪以石板…… 這段期間家屬必須在家裡守護,確保火苗不能熄滅,遠道而來奔喪的親友們也不能任意進入室內,以示對長者的尊敬,吃、住則都在涼亭。但這項神祕的世襲習俗,早在日據時期即被禁止。

在外來文化的衝擊下,有好長一陣子,鄒族的涼亭已不多見,取而代之的是鋼筋水泥建築。最近這幾年,茶山村為了重建部落文化,村民才自動自發建涼亭,延續部落的傳統,這也是茶山涼亭節的由來。 」

經由上述這些詮釋,涼亭被茶山鄒族人再現為傳統分享文化的一個表徵和場域,各家各戶透過刻有原住民圖騰的木雕和傳統農具、作物等媒介,來裝飾自家的涼亭,形成茶山村特有的繽紛景觀,再加上一般部落文化活動中常見到的要素,如原住民歌舞表演、傳統文物展、工藝和農特品展售、傳統美食饗宴等,結合而成為 2 到 3 天的「茶山涼亭節分享祭」,自民國 88 年起幾乎每年定時在 11 月舉辦,成為當地招攬觀光客一個重要的特色活動。

 

「茶山涼亭節」很明顯地是族人在當代因應觀光所需而發明的一個新傳統(invented tradition),然而它是否就不具有文化真實性?

在初步釐清了它誕生的背景,並知道這個活動已經延續了 10 多年之後,我發現自己無法貿然地回答這個問題,也不再如一開始聽到時覺得十分荒謬,甚至動了今年 11 月去參加「涼亭節」的念頭。

 

同時,我也忍不住開始揣想,被我們這群觀光客抱怨不夠具有文化特色的新美部落,日後也很有可能發展出一個新的傳統文化表徵,以凸顯觀光客想要的族群和部落特色。有的話會是什麼呢?是否不這樣作就無法在部落觀光的場域裡競爭?我忍不住這樣矛盾地思索著……

(本文原刊載於《GUAVANTHROPOLOGY.TW 芭樂人類學》

關於作者

邱韻芳,出生於基隆,23 歲時決定放棄台大數學系碩士班學業轉考人類學研究所,考試失利,卻意外參與了原住民紀錄片拍攝工作,自此深深被部落吸引無法自拔,二十七歲進入台大人類學研究所就讀,從碩士到博士論文,皆關注台灣原住民的宗教變遷,尤其是對台灣基督長老教會在部落的過去、現在與未來所扮演的角色深感興趣。除宗教議題外,也關心原住民的族群認同,以及當代的變遷和發展,如社區營造、文化觀光等問題。

現任職於國立暨南大學人類學研究所,研究領域為宗教人類學、族群理論、臺灣南島語族研究、觀光人類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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