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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那麼遠,為什麼我還是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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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了,就回山上去吧!」我對我自己說。

看山,心裡不自覺的寬廣許多,心情不好的、考試考不好的、一下子就煙消雲散,想著想著,這周末就立馬衝上去!


 

回到山上,感受簡單的快樂

就因為山上很平凡,東西很簡單,所以我自己就感受到那種快樂的感覺呀!我很享受那種感覺!

清大出發,經過每次都多到爆的內灣老街,人慢慢地變少、經過北角吊橋、尖石國中後,剩下我們幾台機車、幾個人跟對面的幾輛小貨車,天氣很好、天很藍、雲很高,終於騎到宇老觀景台 ── 宇老是前山和後山之間的交界,這是一定要停下來的!

跟臭豆腐店的 yaya(編按:泰雅語「媽媽」的意思)聊一下天,因為我去很多遍,吃到 yaya 都認識我,每次也都問我一樣的問題:「你要去哪裡呀?養老喔!你怎麼這麼喜歡去那裏呀!這麼遠!」

我每次的回答都不大一樣,但第一句都是:「我喜歡養老(編按:指「養老部落」)!」「那你不會覺得很無聊嗎?山上就是那樣而已!」yaya接著問,我回答:「就因為山上很平凡,東西很簡單,所以我自己就感受到那種快樂的感覺呀!我很享受那種感覺!」

宇老觀景臺

 

我們吃飽上路,繼續騎,跟著其他人,我們騎到泰崗部落(Thyakan)。泰崗部落又叫做「太陽的部落」(Pngyan Wagi),在路上看到了一群一群年輕人們正忙著包裝水蜜桃,果然是水蜜桃最大顆的部落!我們把車放在泰崗部落的大教堂,等等要出發到一個可以鳥瞰整個泰崗部落全景的泰崗觀景台,這是一般人不會去的地方、沿著教堂後方的一條之字形小路走了十分鐘,終於到了觀景台。

紅色的木質地板上聳立一根十字架,快步上去想俯瞰整個泰崗全景,結果老天爺真不賞臉,前面的樹長太高、我們只能沿著旁邊的縫縫看,在上面跟小朋友玩一陣子,我們沿著原路回到教堂,回頭一看,十字架就這樣杵著 ── 或許祂正忙著守護泰崗部落!泰崗,「太陽的部落」我們下次再會。

到了養老部落(Yuluw),已經是晚上,我們自己煮晚餐、跟住在一起的 Gigu yaya 一起享用、一起聊天、一起看電視,然而我想簡單就是幸福就是這樣吧!

 

大概 9 點多 yaya 家的清文(yaya 第二個兒子)工作回來,對我說:「巴洞!鞋子穿一穿!我們走去打獵!」(編按:「巴洞」為作者的泰雅語名字,請見〈一隻青蛙在新竹的後山〉一文)

泰崗部落的十字架

教堂後方的一條之字形小路

 

回到山上,狩獵森林的野性

不敢說話,深怕一說話飛鼠就飛走了,狂拍清文的肩膀,但是他好像比我更早知道……

繼上次我們去養老山,這次我們要去霞客羅。我還隱約記得白天去的霞客羅很漂亮、樹很多、蟲鳴鳥叫,感覺一定有很多的獵物,心裡難免也興奮起來!

快速著裝,想也不想馬上上車,騎了一段路,在進古道前我們停了下來,下車拿出一瓶保力達,倒一點點在小瓶蓋裡,清文對著天空念念有詞,大概有 30 秒的母語,我也靜靜地閉上眼睛、低下頭來,雙手合十,之後把酒倒在地上我跟他各喝一口,心裡想:剛剛應該是在跟這裡的山神禱告吧 ── 祈求我們等等能平安順利!

夜晚的霞客羅很不一樣,變得不再是綠色,被夜披上一件黑色外套,黑得讓人不寒而慄。檢查我們的配備,雨鞋、跟一個燈頭、一把獵槍、一個背袋、再加上我這個來這瞎攪和的不速之客,禱告完,我們騎車繼續向前不到 3 分鐘,看到燈頭照到的樹上有一隻紅色肚子的飛鼠,沒經驗的我緊張得半死,但是又不敢說話,深怕一說話飛鼠就飛走了,狂拍清文的肩膀,但是他好像比我更早知道……

看著清文慢慢的把車丟給我,自己揹著槍往那棵樹走去,我在原地不動,深怕我一去,驚動了獵物。我兩個眼睛死盯住剛那棵樹,希望可以再看到牠一眼,確定牠還沒飛走,突然「蹦」的一聲,把我的小心臟差點嚇出來,夜晚的寂靜被這聲槍響,硬生生扯開序幕。

背著槍的帥氣清文 ── 這才是獵人!

 

回到山上,體悟被山林狩獵的真實

第一次打從心底的害怕!我開始懷疑:在這裡在這座山到底誰是獵人?到底誰是獵物?

我們在霞客羅繼續狂飆,眼睛不僅僅要看山路、看上面的樹有沒有飛鼠跟我們打招呼,還要看下面的河邊有沒有山豬在玩水。

我們騎到快接近白石吊橋時,在路邊停了下來,坐在路邊、聊著天,聊著過去、現在,也聊著未來。突然清文把頭燈關掉,有一段時間我們很有默契地都不說話,享受一個人的夜,黑色的夜慢慢地侵蝕你…… 明明記得是睜開眼睛,卻跟閉著眼睛一樣,什麼也看不到…… 想起約翰謬爾說過一段話:「單獨一個人在寂靜中,可以走到荒野的心臟。」

是的!我也來到最裡面的,從裡到外都是漆黑,我彷彿看見我自己一個人縮在黑暗中,第一次打從心底的害怕!我開始懷疑:在這裡在這座山到底誰是獵人?到底誰是獵物?

燈一亮,把我拉回了現實,我背著槍、背著背袋,認真回想剛才的打獵之旅…… 哈!我懂了…… 原來我一直都是獵物!

 

雖然清文一直跟我說,「帶你來,只是隨便晃晃而已,本來就沒有認真打獵物啦!」但是對我來說這樣就足夠了,比去電影院看什麼 3D IMAX 都還真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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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徐仲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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