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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遺忘在部落的時光與祭典:大鳥部落豐收祭隨筆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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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零星地了解原住民文化,是這一兩年才開始的。無奈「部落」一詞與社會課本圖片帶來的不當想像太強大,使得幾個月前經過花蓮「水璉部落」,想悄悄窺探,但繞進社區又繞出,還是找不到部落究竟在哪裡。

環島的八月,正好是東部地區各部落舉辦阿美族豐年祭與排灣族小米祭的時間,在火車站都可以看見台東縣政府委託張貼當年度台東地區各族群各部落祭典時間地域對照圖,網路上台東縣原住民行政處也有該圖表,甚至還依「區線、縱谷線、海岸線、南迴線」,方便觀光查詢。此外,傳播媒體、部落客的資訊更附上交通與住宿,還有引人入勝的圖說,對原住民文化的遐想與新奇嚮往便會形成一股觀光驅力了。

也許是看過一些負面報導使然,一直抗拒「觀光」原住民祭典,也害怕在不了解文化的情況下,會做了什麼或說了什麼造成冒犯或不快;但無法隱瞞的矛盾是,面對如此瑰麗迥異的文化產生濃厚的好奇,總有「經歷」一次他們生活的欲望。

因緣際會之下,在一個禮拜之內得以兩度造訪位於大武鄉的兩個排灣族部落 ── 大鳥部落與南興部落。今年兩者都是在每年鄉公所舉辦的「聯合豐年祭」之外,欲復振傳統小米收穫祭:大鳥部落已 2、30 年未曾舉辦;南興部落的傳統收穫季更是消失了 70 年之久。

大鳥豐收祭前的報訊

儀式完似乎才是報訊的開始,清脆的鈴鐺聲匯成水流,要流經小巷、流經每戶門前、流經海邊、流經頭目住處,最後流進祭典的場所。

(8 月)14 日一早,從苑裡出發,四點到花蓮與同事會合,抵達大武已經晚上 8、9 點。同事前一晚已先來拍攝祭典準備,他興奮地向我述說自己與「大鳥部落」根本身處兩個世界的感受,眼裡閃爍的光和深邃的夜空疊合在一起。本來在今晚也想看看另一個世界的模樣,但一直聯絡不上頭目與青年會長,只好在大武街道測試錄音效果,等著拍攝明日豐收祭前的成年禮。

清晨 7 時,頭目載我們到國小。串串鈴鐺聲從社區遠處流洩出來,遠方路底跑進頭戴黃色頭巾著黑色裙子,黝黑赤裸的皮膚上汗水淋漓的青少年,他們是為了今明兩天的祭典報訊的部落青少年。甩著鈴鐺赤著腳,他們跑進了籃球場面向祭司圍成半圈,充沛的鈴鐺聲沉澱下來。

青少年、部落的中年男性、頭目、出來觀望的女人女孩小孩、外地前來採訪的攝影記者,大家的目光都降落在穿著大鳥部落傳統服飾的祭司身上 ── 她輕聲細語、念念有詞,時間在此靜默,恭迎神靈降臨。她經過每一個傳訊的青少年,以手指沾酒,朝空中噴灑,他們低頭並悠悠唱起了歌,山林也屏息聆聽。

儀式完似乎才是報訊的開始,清脆的鈴鐺聲匯成水流,要流經小巷、流經每戶門前、流經海邊、流經頭目住處,最後流進祭典的場所。

 

族人不再,傳統還是得繼續傳承

在部落裡總是感覺不到時間。他們並不急著做下一件事,不跟著秒針,而是跟隨著太陽的光線。

報訊完與青少年坐在一塊,看著他們受訪。其中有人年紀很輕,有人已經邁入社會,在報信過程中不斷相互加油打氣,哥哥們不只跑在前面,也殿後觀察弟弟們的狀況。就整個部落而言,十來個人不算多,有人第一次參加,有人參加三次了,二十歲從外地回來的青年教導還在念國小六年級的少年;即使報信過程跑得很累、住在部落裡的人漸漸少了、願意花時間參加部落傳統儀式的青少年也少了,但自己族人血液中的傳統還是必須由族人自己承接著流下去。

報信結束後,祭典場所的舞台上,四條剖腹清完內臟的大豬隻,豬頭朝外並排趴在上面。大鳥部落原稱 Pavavalj(柵欄、防守之意),據說是東海岸最大的排灣族聚落,主要為四個部落遷徙、匯集居住的村莊:分別為 Pakuihungan(初屯)、Kaumagan(達萬)、彩泉以及 Osanasana(和平)。四個部落的頭目輪流向前接受巫師執行儀式,終了後,每個部落分得一頭豬,得以與族人一起享用。

在部落裡總是感覺不到時間。他們並不急著做下一件事,不跟著秒針,而是跟隨著太陽的光線。

記得原住民重點學校的民族國小校長強調過,原住民得之於土地,與自然關係密切;其實就算非原住民身而為人也該是如此,只是在都市的人,腳踩著柏油路住在半空中的恆溫控制的公寓,遺忘了土地的顏色、光影的變化、風的氣味、雨的溫度。遺忘了土地與糧食得來不易的結果,源源不絕的 BOT,到最後不僅殘害了原本土地上的住民(如邵族),自身也難以倖免遭到反撲。

大鳥部落一名另一個由來,是來自於傳說裡曾出現的食人大鳥。

 

下午,頭目家也擺出酒杯,由兩個 vuvu(排灣族語,祖孫輩)引領祭拜祖先。Vuvu 在攝影機前一起唱著歌,中間也開心地穿插國語與族語聊天,拿起酒水請我們一起喝。儀式結束後,頭目帶著青年會會長與幾位青年巡迴四個部落,感謝他們的幫忙與支持,讓青年會得以推動、恢復 30 年前的傳統儀式。原本要到一個 vuvu 家拿晚上祭典用的小米,但 vuvu 不在,於是先去其他長輩家拜訪。

會長小時候總是跟隨著部落的長者,被他們教導,學會族語與傳統歌謠,現在他也傳承著這個責任,教部落的孩童以清澈嘹亮的聲音,將歌謠往山的方向、海的方向,不斷地傳唱下去。

 

長輩已逝,由女兒帶我們到三樓看看她,面對照片中她年邁的臉龐,會長低下頭,喃喃以族語尊敬、感謝她,女兒對我們說起會長與她母親的往事,情緒稍顯激動,並且不斷不斷地向我們道謝,「謝謝你們願意來部落幫我們拍攝,幫我們紀錄傳統文化!」

中生代的她長期居住在部落,最直接面對傳統文化因老一輩族人凋零而消逝、小一輩因而無法承接的普遍困境,這或許也是近幾年來台灣原住民驚覺於此,積極復振部落文化的原因之一。

部落活動中心的棚頂已搭起鞦韆,準備祭典當晚的成年禮。

 

成年禮:祝福部落的下一代,直到深夜

少女在空中使勁擺盪,表情歡快興奮,越盪越高越顯得青春之飛揚,精力無限。

天色漸暗,豐收祭前的成年禮也將開始,會場草編的門前升起一盆火,也終於看見部落的少女們身著傳統服飾,在舞台前等待。司儀以麥克風歡迎各地受邀部落的青年會進場觀禮。

成年禮由青少年先開始,只身著短褲的他們一個一個進場,跳過火盆,接受長者往屁股上的一棍,再站到場中央,由頭目為他們綁上頭巾(青年為黃色,少年為白色),圍上黑色裙子,象徵成年。少女的成年禮需仰賴青少年完成,在一條從三層樓高的竹竿上垂吊下來的鞦韆中段結上許多花環,剛完成儀式的青年必須先爬上鞦韆繩索,取下一個花環,找到自己心儀女孩 ── 的母親,待母親首肯之後,青年才能為少女戴上花環,抱她站上鞦韆。其中很重要的是,上下鞦韆她的雙腳都絕不能落地。

少女在空中使勁擺盪,表情歡快興奮,越盪越高越顯得青春之飛揚,精力無限。

 

成年禮儀式後,各部落青年會在場中圍成一圈,開始跳舞慶祝,由大鳥部落開始,牽起手唱起部落的歌,一邊喝著獻上的酒,也歡迎來參與的觀眾一起同樂,跳過一圈又一圈,直到夜深仍然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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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鳥部落青年男女的傳統服飾

住在部落裡的人漸漸少了、願意花時間參加部落傳統儀式的青少年也少了,但自己族人血液中的傳統還是必須由族人自己承接著流下去。

 

作者介紹

謝欣珈,喜歡吃冰、海和大自然。現居高雄,待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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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Mata‧Taiw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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