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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自不同背景,卻學習站在一起:學習我們都是關廠工人,學習我們都是原住民

當 Piya(翰揚)悠遠的歌聲揚起時,我哭了。

我看到你們一聽到他說要唱前一晚在石板屋火堆前唱的歌,就趕快起身湊到他前面去坐了下來,紛紛掏出手機錄影守候著,就像殷切期盼巨星一樣,然後巨星一開口,唱出了排灣族古調。

那麼年輕的聲音,卻有著古老的感傷,迴盪在整個來義高中(下稱「來高」)藝術館的空間裏,好些人紅著眼眶在拭淚,我則是任由淚水奔流。像是生命中某一個在乎的甚麼被觸動了,就像水龍頭被輕輕扭開一樣,流個不停。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金曲歌手 Suming 跟 Sangpuy 在做的也不過是這樣而已,跟更多人自在分享自己的文化,堅守下去;然後也邀請更多人,一起攜手珍惜下去。

而這麼多年來我想的、圖的、要的,不也就是這個畫面嗎?

 

想想,你在甚麼時候,多年輕的時候,有原住民朋友唱了一首歌,是為了跟他同在一起的你而唱的?他就在你眼前,你就在他身邊,你們對雙方的認識,不是透過專輯、電視或課本、報紙而來,而是直接面對面,他知道你是誰,你也喊得出來他的名字………

有的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擁有這樣的契機。而我,直到升上大三的暑假,才有機會開始認識部落;直到升上研一的暑假,才有機會跟著部落的年輕人,在火邊聽他們唱歌,跟著他們學歌,然後這些會唱的歌曲,都成為我一輩子對那裏熟悉的鄉愁。

在我眼前的你們,才高一、高二,就擁有了這樣的機會,也擁有了部落裡跟你們說「下次記得回來餒!」的朋友。你知道他是真心對你這麼說,你也知道,剩下的,只是下次你願不願意主動一點跟他聯絡:「這個周末有空嗎?我們回去找你!」

部落遊學從來不是認識部落的終點,或者變成結束的回憶,那恰恰只是剛好的起點而已,接下來,還要靠你們自己去創造。

部落旅遊、部落觀光、文化旅遊

部落遊學從來不是認識部落的終點,或者變成結束的回憶,那恰恰只是剛好的起點而已,接下來,還要靠你們自己去創造。

 

部落遊學:練習向不懂的人事物謙卑學習

練習,一直是部落遊學的重點之一……,從族人馬上爽朗說好哇的那一刻開始,感受部落接待外人滿滿的愛;

今年臺南女中臺灣文化隊的部落遊學,在校生的社團參加屆數已經來到了 11 屆與 12 屆,隨行學姊群則有 4 屆、5 屆、8 屆跟 9 屆。4 年前,7 屆與 8 屆的部落遊學就在 Payljus(白鷺部落),那時青年會的會長 Puljaljuyan(峻鵬)才高三,現在都要大四畢業了。

今年再次來到白鷺的同時,也跟來義高中第 3 屆的部落遊學互搭,形成既有大團體的共同課程活動跟成果發表會,同時來義高中也跟好幾所不同高中的學生分成三組到 Piuma(平和部落)、Kuljaljau(古樓部落)與Kazazaljan(萬安部落),南女臺文隊也有好幾位學姐去擔任支援小隊輔。這對文化隊來說是新的模式,但是我們也在練習,練習怎樣跟不同的人群相處、練習怎樣身處不熟悉的地方與模式仍舊能夠怡然自在。除了練習,還是練習,只有練習,才能讓你從陌生與不熟悉當中慢慢準備,朝向自在與習慣的開始。

練習,一直是部落遊學的重點之一。

練習鼓起勇氣向族人開口借家裡洗澡,從族人馬上爽朗說好哇的那一刻開始,感受部落接待外人滿滿的愛;

練習在手腳不協調的慌亂中,聽著旁邊後來才認識的當地朋友沉穩說:「你就看著前面怎麼跳」,然後在厚實牽手的前進後退中,慢慢安靜了自己的心與步伐,一圈又一圈覺得可以永遠跳下去;

練習第一次就包了上百顆排灣族的 valeng(酸肉湯圓),吃著可能是你父母親從來沒吃過的食物,然後很快適應這個口味又去盛了第二碗;

練習親手繡出有著太陽圖案的鎖鏈繡,一針一線感受部落媽媽們對子女的疼愛盡在其中;

練習原本自以為能夠很厲害掌握的事情,卻在部落遇到挫折,得重新學習。

── 這就是更重要的練習,向自己所不懂的人事物謙卑學習。

 

這輩子第一個「30 個排灣單字」,只是練習去學習的開始

你們的認真,相對也激起來高學生的省思,他們看到你們對事情的堅持、對事情的好奇心,不是排灣族卻願意用心學習他們的語言、歌謠跟文化。

我喜歡你們願意因為不懂,所以更認真想要去搞懂。我欣賞這樣天真與執著的心。我真的很愛你們,我的經驗告訴我,高中生的心是肥沃的土地、是芋頭葉能夠長到大如帽子的肥美之地,不管我提甚麼挑戰給你們,你們就是願意努力迎戰,然後長出自己下工夫得來的收穫。

因此,當第二天我說,這次來參加部落遊學的每個非原住民學生,要跟部落的長輩或朋友或來義高中的學生學 30 個排灣語的句子或單字,學甚麼都可以,反正最後一天驗收。你們把這話都聽進去了,結果那幾天,不只臺南女中的,高雄中學、建國中學、南港高中、東港海事、政大附中的學員都卯起來了。

我喜歡看你們帶點緊張,但又非常認真學習的神情,跟著身邊的 kaka(排灣語,指兄弟姊妹)問著聊著,就記下來;跟著 vuvu(排灣語,指阿公阿嬤)在田裡忙這個做那個,就慢慢對花生芋頭的說法有了印象;跟著林時吉 vuvu 爬舊部落,聽他說各種植物跟族語地名的故事,然後不管羅馬拼音拼得對不對,一股腦兒都抄在筆記上;還有人抓著部落青年不放,硬要人家教你學會說「我很漂亮」,讓認識排灣族部落超過 10 幾年的我,都害羞當年怎麼不鼓起勇氣來學這句令許多人聽了都感到驚慌失措的「buljay a ‘en」。

你們的認真,相對也激起來高學生的省思,他們看到你們對事情的堅持、對事情的好奇心,不是排灣族卻願意用心學習他們的語言、歌謠跟文化。那樣的態度,讓 Iyas(郁傑)說他真的被震撼了,他勉勵自己跟年輕人要用這樣的態度去好好反省自己是誰,更重要的是多向 vuvu 學習,未來要像雄鷹一樣勇敢地展開翅膀去尋找自己。Iyas 的心得反映了這樣的相遇所擦撞的火花,Piya 也在現場說出「自己的文化自己救」這句令所有人深刻體悟的話語。

只要有刺激、有反省、有行動,那麼對彼此來說這樣的相遇就是好的。

成果發表會那天,我跟很多人一樣被你們的願意用心所感動。來高擔任小隊輔的學長群 Cemelesai(紹偉)跟 Unai(智華)前一天跟 Miling’an(駿榮)討論出來的驗收方式就是玩遊戲,各組派一個人上來依他們給的單字比手畫腳,然後各組非原住民生要搶答。那一刻,我知道我對你們的要求與期許沒有錯,每一題都有人答得出來,或是在你們同組來高學生的提示掩護下搶答過關。

30 個單字只是個開始,當你願意開始去學習,就是帶著自己擁有那把練習去開啟的鑰匙,可以繼續走下去。

30 個單字只是個開始,當你願意開始去學習,就是帶著自己擁有那把練習去開啟的鑰匙,可以繼續走下去。

 

練習討論議題:其實我們抗議的是同一件事

我們在抗議的是同一件事情:那就是生而為人,在所謂公民身分底下,我們都有不能被體制或財團或國家或不對的概念給剝奪的生活事實權益。

而我最喜歡看到的練習,是議題討論那一晚。

老實說,為了準備這個議題討論要討論甚麼、怎麼討論、如何帶現場分組,南女學姊群都感到非常挫折,來高學長群恐怕也非常頭痛。挫折的原因並不是沒有的,因為我想挑出來討論的議題,包括卑南族大獵祭、鐵師玉玲瓏 kuso、關廠工人、國道收費員,這四個事件絕對不是平行時空,但恐怕也少有人能夠完全明白貫穿解析。

我要 9 屆社長喻安去找相關資料放群組貼給大家看,雖然我知道忙於期末考跟報告的學長姊應該是沒甚麼時間看的,所以我也找來最強救援手:卑南族 Likavung(利嘉)部落的青年郁喬跟阿明明一起當講師與助教。一來希望藉由他們善於帶弟弟妹妹討論的經驗,也來帶參加這次活動的弟弟妹妹;二來文化隊9 屆與 10 屆的部落遊學就在利嘉,9 屆都認識當年帶他們的郁喬姊姊跟阿明明哥哥,而當年高二的 9 屆,如今也都大一,成為學姊了。

那回在利嘉的晚上,我同樣找學姊群來分組帶學妹討論,幾個議題都跟臺東原住民在乎的議題有關,分別是拒絕遷葬、反美麗灣與反核廢。那次討論經驗非常棒,儘管學姊群可是直到來部落遊學當天臨時被我 cue 了才知道晚上要帶討論而毫無準備、剉個不行,然而畢竟在大學都有做報告的經驗,就算時間很趕還是有辦法理出頭緒。於是在引發互動及討論當中,學妹們真的是對這些幾乎不曾聽過的議題,從慢慢開始能聽懂及表達自己的想法,到最後能夠從原住民的角度去感受與貼近。對我來說,能夠有這樣的練習就真的很夠了,因為這類議題幾乎很難在校內有機會觸及。

於是這次我想趁著原住民學生加上白鷺青年與非原住民學生幾乎是一比一的情形下,由學長姊到各組帶引導,至少,可以練習創造這兩大群體有機會互相討論、表達意見。我要的並不是學長姊多會帶、或是學弟妹多會發表,我要的是大家能夠開始練習,去聽你我的聲音,去聽別人的想法。

 

這樣操練的重點是想讓雙邊明白,我們在抗議的是同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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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小編

《Mata‧Taiwan》主編 Benson 專用帳號,在支持原民自治與平埔正名的路上,歡迎大家多多批評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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