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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社事件出草百名日本人鬧這麼大!1930年的老百姓怎麼看?

日本人佔領臺灣 1896 年至 1920 年短短不到卅年,臺灣原住民就先後發動了 150 餘次武裝抗日行動,其中 1930 年爆發的霧社事件又是最慘烈的抗日事件之一,賽德克族方面共參與了 6 個部落共 1 千多名族人,日本方面也出動了 2 千多人鎮壓(軍人 1,194 員,另有警察部隊 1,306 員),最後反抗失敗,族人陣亡了近 500 人。

霧社事件對當時的日本政府來說絕對是件大事,尤其在 1910 年太魯閣戰爭(註1)告一段落後,日人一直以為政府對各部落的統治以極有成效,轉往為積極開發,而南投的霧社地區有 95% 的原住民都能以簡單日語與日人溝通(相較於當時平地漢人僅 25% 會使用日語),也有許多族人與日本人通婚,都被日本人視為「教化成功」的模範地區。遭到賽德克族人的反抗,讓日本人非常驚訝。

但鬧這麼大、讓日本人這麼丟臉的霧社事件,對當時一般平地人來說,感覺又是怎樣呢?

有網友就這麼問了:

「1930 霧社事件,1931 KANO代表台灣到甲子園打進決賽。

霧社事件這麼大條,死了這麼多原住民,當時的平地人心情是什麼呢?

有沒有當時台灣民間是什麼氣氛的八卦?」

而《PTT》網友「活水來冊房」也剛好藉由偶然收藏到的一本日記,試圖回答這個問題:

 

(以下以該網友第一人稱轉錄)


我手頭有本日記剛好非常符合你的問題。

這本日記的主人,是臺灣第一個留日大專生、寫出臺灣第一本社論散文、寫出臺灣第一本白話字散文、擔任臺灣第一份社論雜誌編輯的臺灣先賢蔡培火。

這是他在 1930 年 10 月 31 日寫的日記,用教會羅馬字書寫,為便於鄉民閱讀,我逐字翻譯為漢字:

 

蔡培火於 1930 年 10 月 31 日所寫的日記,用教會羅馬字書寫。(圖片提供/活水來冊房)

10 月 31 日

自 25 日手術了以後的艱苦,實在是真惡得堪。當咧大艱苦中的28日,忽然新聞報講霧社的山內人反亂,刣死能高郡守以下日本人兩百外人,煞風聲講有台灣人供給機關槍有聯絡咧煽動,也報講已經出軍隊欲剿滅!

唉,我人現現干焦倒咧袂振動。遮的山內人從來的困苦是我所深知。怹的智識遐爾無,受過幾回的討伐,佮受過壓逼示威,怹的膽是已經破了,閣再怹所蹛是真四散,當局的耳目又遐濟,怎怹這幫會通做到遐隱密、遐和齊?!這款事若對主耶穌的信心講是絕對排斥,總是若對世間的常情看,是常常所有的。

通講是攑刀的人受著刀刣的報應。處佇這款局勢遐的山內人的指導者會發出彼款的意氣佮怹佇這个中間所用的苦心,實在予人真通刺激心。

今當面最要緊的事就著擋止討伐,毋通激動人心閣較動搖。可惜我的身體袂自由,幸得黃文漢現時做伙蹛,才託伊四界去疏通,也唸批抑是文予伊寫,有的寄予拓務省有的寄交新聞社,盡所做會到的做就是。按呢做有啥物效果我毋知,總是照我家己的感覺,上主予我心真飽滇,予我的病痛加袂記得真濟!

(光是這一段翻譯了一小時…..)

 

從這篇日記我們可以分析出幾件事情:

一、蔡培火對於原住民的稱呼,我認為是非常友善的,就算是自己  私人的日記裡,也以「山內人」稱呼,不用當時漢人俗稱的「番仔」。

二、他對於處於文明弱勢的原住民,在日本的嚴密控制下,能做出這樣的大事感到震驚。

三、雖然「殺人」與蔡培火本身的信仰有衝突,但他能理解原住民在那樣的壓迫之下起來反抗殺人,是有情理的,也認為這是日本當局高壓統治的報應。

四、蔡培火對於「指導者」莫那魯道的用意和決心,由衷感到激動。

五、蔡培火認為現在最要緊的就是阻止日本出兵討伐,他由於剛手術結束無法起身,便託人寫信給當局以及投稿報社,希望能盡自己的力量作一些事。

 

因此,台灣人對於霧社事件並非沒有感覺。

霧社事件當時的臺灣人大多是看報紙才知道的。知道這消息時,也會感覺憤愾、激動、悲憫、佩服,除了罵日本當局活該報應,也憂心日本出兵造成更多的死傷。

 

注釋

  1. 僫得堪:很難忍受。
  2. 刣死:殺死。
  3. 煞風聲講:卻有傳言說。
  4. 現現干焦:現在只能。
  5. 從來:從以前到現在。
  6. 智識:知識,此指文明開化程度。
  7. 遐爾無:那麼缺乏、沒有。
  8. 怹:他們。
  9. 蹛:住。
  10. 遐濟:那麼多。
  11. 這幫:這次。
  12. 信心:信仰之心。
  13. 總是:但是。
  14. 通講是:可以說是。
  15. 攑刀:拿刀。
  16. 擋止討伐:阻止討伐。
  17. 做伙蹛:一起住。
  18. 四界:到處。
  19. 家己:自己。
  20. 飽滇:充實。
  21. 加袂記得真濟:忘卻不少。

 

附註

  1. 太魯閣戰爭:太魯閣族的抗日戰役各界認定角度不一。廣義來講發生時間應從 1896 年年底的新城事件開始,至 1914 年 5 月發生在內太魯閣的太魯閣戰役(太魯閣事件),這 18 年間發生了新城事件、三棧事件、加灣事件、威理事件、七腳川事件,及其他隘勇線上等數起大大小小的對日衝突,每一項每個衝突事件都與太魯閣族有直接的關係;狹義的說法則是單指 1914 年該起太魯閣戰役(事件),也是本文所謂的「太魯閣戰役」。感謝族人 Tunux Wasi 的補充說明。
     

 

關於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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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Taylor Shieh(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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