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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被張惠妹簽下「根本嚇壞直發抖」!Boxing 樂團為什麼改唱中文歌了?

 

「Ali ali ali ljagai ti cjaqli! 

走吧!走吧! 倒杯酒給朋友們喝

uzja pulatu maya malupi masupi lejen

乾了它 不要客氣 真心誠意的歡迎你們來」

台下的觀眾早已陷入一片瘋狂,隨著音樂大聲吶喊、搖擺,舞台上正在演唱的是剛拿下第 26 屆金曲獎最佳新人獎的 Boxing 樂團,太過熱情的觀眾迫使主辦單位不得不將舞台音響音量調低,以回應附近居民提出的噪音投訴。

7 月 4 日、5 日兩天的「原住民族生活音樂節」是慶祝原住民族電視台營運十周年的系列活動之一,主辦單位在兩天的活動中安排超過 20 組演出團體,從傳統歌謠吟唱、民謠創作到拉丁饒舌雷鬼搖滾,各種不同音樂類型的原住民歌手或團體在這兩天輪番上陣……

這兩天的音樂大賞讓許多人發現:原來「原住民音樂」擁有這麼多不同的樣貌跟可能性!

 

Boxing:做音樂要先感動自己,才能感動別人

這兩天的音樂大賞讓許多人發現:原來「原住民音樂」擁有這麼多不同的樣貌跟可能性!

就像我在第二晚散場時聽到無意間駐足卻看完表演的人說「沒想到這些原住民樂團這麼厲害、可以有這麼多不同風格」,原住民音樂的多元混雜性增添了定義何謂「原住民音樂」的困難,但或許,任何嘗試對音樂進行的分類定義並沒有太大意義,因為能打動人心的音樂就是好音樂。

比如難以定義的 Boxing 樂團。

雖然最常聽到對 Boxing 的描述就是「拉丁饒舌」,但 Boxing 本身倒不會特別去定義自己的音樂屬於哪一種類型或風格,一開始會選擇拉丁曲風作為創作基底是因為覺得跟自己的族語很像,但那並不代表 Boxing 就只能唱這樣的歌。對他們來說,做音樂就是要開心,要先開心感動自己,才能感動別人。

 

被阿妹相中,是音樂生涯轉捩點

當時根本嚇壞了不敢講話,只能看著她然後一直發抖!──「畢竟是偶像嘛!」

由屏東文樂、德文部落三對兄弟組成的 Boxing 樂團,從小就一起玩音樂,為了尋找更多表演機會,便下定決心離開家鄉來到台北。

他們並非馬上就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剛上台北的時候很辛苦,只能先去工地做工,填飽肚子才能想其他的事情。2011 年,Boxing 受到朋友邀約,獲得在 A*Bar 的開幕演出中表演,因而被酒吧老闆、也就是卑南族歌手張惠妹相中,成為其經紀公司「聲動娛樂」之下品牌「野聲音」的簽約歌手。

講到這個可以說是音樂生涯轉捩點的那一晚,六個人都說當時根本嚇壞了不敢講話,只能看著她然後一直發抖!──「畢竟是偶像嘛!」── 葛西瓦這樣說。

當時張惠妹在他們自然誠懇的表演當中看到了與現在流行音樂不一樣的可能性,尤其是用排灣族語去唱流行音樂這點,Boxing 的成員們都覺得自己是運氣很好,如果不是那一天被張惠妹注意到了,也不會有現在的 Boxing。

 

經過 3 年的訓練跟籌備,Boxing 樂團在 2014 年底發行中文及排灣族語兩張專輯,更在第 26 屆金曲獎入圍最佳樂團、最佳新人、最佳原住民語專輯和最佳原住民歌手四個獎項,雖然最後只抱回最佳新人獎,但對 Boxing 來說已經是莫大的鼓勵跟收穫了。

對於能夠在金曲獎中脫穎而出,大夥都覺得相當幸運卻又誠惶誠恐,對於自己是不是真的夠資格拿獎其實是有點懷疑的,有很多更厲害的歌手或樂團甚至不在金曲獎入圍名單當中,葛西瓦說:

「做音樂真的很辛苦,音樂不該是拿來比賽用的。」

「雖然拿到獎很開心,但那並不代表沒有拿獎的人就比較差,大家都在音樂的路上努力著!」

不過能夠參與金曲獎確實是很棒的機會,能在舞台上被看見,大家才會認識 Box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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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獎項是否該以語言分類?

此做法是否真能達到官方所宣稱的目的?還是反而讓國家機器藉此將各族群的音樂論述收編為政治宣傳工具?

然而,仔細去看這次金曲獎的入圍名單,會發現族語跟國語專輯是分開來報名的,《野生 BOXING》入圍的是原住民語類的獎項(最佳原住民語專輯獎、最佳原住民語歌手獎),而中文專輯《BOXING》則是入圍最佳樂團獎跟最佳新人獎。這狀況點出多年來反覆被討論的議題:用語言做為音樂獎項的分類恰當嗎?

2003 年,金曲獎取消了原來所設的「最佳方言男、女演唱人獎」,增設「最佳台語男、女演唱人獎」、「最佳客語演唱人獎」及「最佳原住民語演唱人獎」三個獎項,更於 2005 年將原有之流行音樂作品類「最佳流行音樂演唱專輯獎」改增設為「最佳國語流行音樂演唱專輯獎」、「最佳台語流行音樂演唱專輯獎」、「最佳客語流行音樂演唱專輯獎」及「最佳原住民語流行音樂演唱專輯獎」。

政府官方說法指出這樣的改變是為了保存族群文化、鼓勵母語創作及提供多元音樂發展空間,但實際上此做法是否真能達到官方所宣稱的目的?還是反而讓國家機器藉此將各族群的音樂論述收編為政治宣傳工具,使族群音樂創作成為有價值的象徵符號,為政府的多元族群政策背書?又或者因為刻意將非中文音樂與中文音樂區隔開來而導致非中文音樂的發展有一定的侷限性與被邊緣化?這些恐怕仍有相當大的討論空間。

2007 年以《種樹》專輯獲得最佳客語歌手獎及最佳客語專輯獎的林生祥在台上拒絕領取以語言做為分類的這兩獎項,其背後的原因就是認為音樂獎項應以音樂類型分類,不應以語言分類。

 

語言準確,會影響一首歌的詮釋

一開始聽到製作人這樣說時心裡確實不是滋味,但後來自己試著去學、去聽,才發現咬字準不準真的會影響到一首歌的詮釋。

我其實同意音樂的分類方式應該以風格類型而非語言,但若暫且將「流行音樂」── 廣泛的定義是指容易受到大眾喜愛的音樂 ── 視為一種不分語言的音樂類型,那麼在此類型中,語言真的不重要嗎?

Boxing 首次發片就以 BOXING(中文)+ 野生 BOXING(母語)的雙語創作概念發行兩張專輯,說起來也算是對台灣流行音樂的一種挑戰,畢竟還沒有原住民流行音樂歌手做過這樣的嘗試,對以排灣族語為第一使用語言的六個團員來說,增加中文歌曲的份量更是一大挑戰。

對大家來說,以排灣語來做音樂創作的速度會比用中文快很多,用詞方面也比較自然,中文的話就要自己多看多聽多學,要去想怎樣使用中文人家才會比較接受、比較聽得懂。特別是專輯裡有些歌曲本來是排灣族語,經過轉譯後才以中文呈現,這中間的轉換其實挑戰滿大的,不過也因此學習成長很多。

除了創作上的語言轉譯,演唱時的咬字也需要下點功夫。在記錄 Boxing 發片前生活點滴的紀錄片《太陽之子 alaq na adau》中,有一段是主唱之一的葛西瓦在錄音時因為咬字問題不斷被製作人要求重唱,我對這段畫面印象很深刻,覺得唱片公司很強人所難,為何要刻意抹去 Boxing 的特色?

但葛西瓦覺得,一開始聽到製作人這樣說時心裡確實不是滋味,但後來自己試著去學、去聽,才發現咬字準不準真的會影響到一首歌的詮釋,如果咬字不準那首歌可能就會不到那個味道,他並沒有排斥做這樣的調整,反而覺得在過程中學習很多。

 

為什麼不唱族語?Boxing:想讓更多人認識母語

我們是玩音樂的,不是族語老師,很多人也會唱英文歌,那你為什麼要唱英文歌?

提到族語跟中文之間的拉扯,不免好奇 Boxing 是否有感受到外界對於他們必須堅持族語創作的期待跟壓力?畢竟當初聽到 〈文樂豐年祭〉 的中文版時,我的臉書上可是一片哀號(包含我本人),覺得對 Boxing 無法堅持用自己的語言創作音樂感到灰心,更憂心原住民音樂創作還是被中文霸權的流行音樂給收編了 ── 在關切原住民族權利議題的人眼中,這可不是一件小事,使用哪一種語言可是鑲嵌在權利運作脈絡中的結果啊!

團員們有些委屈地說,其實大家最怕的壓力就是聽到其他自己人(原住民)說「為什麼你們都不唱族語」,只要 Boxing 一唱中文,負面的批評就出來了,但 Boxing 說:

「可是我們是玩音樂的,不是族語老師,很多人也會唱英文歌,那你為什麼要唱英文歌?是為了討好外國人嗎?不過現在這個壓力比較小了,真的了解我們音樂的人就不會有這種想法,但如果大家都想說原住民歌手一定要怎樣怎樣,那母語可能就是只在這個圈子裡。」

「其實從唱母語到中文歌,我們的收穫是讓更多非原住民藉由中文歌延伸到母語歌,像 〈文樂豐年祭〉 唱國語,有些朋友聽到之後知道這本來是母語歌,他們就會去聽母語,現在都很會唱我們的母語歌,很多歌迷還會講母語,可能比原住民的歌迷還會講母語,這個也是我們覺得很感動的事情。

如果我們只唱母語歌,一些非原住民也許會因為聽不懂而不想聽,反而失去讓他們認識 Boxing 以及母語歌的機會。」

講到這裡,其實我很能夠理解他們的想法,尤其是觀眾因為喜歡某個歌手或團體進而去學習了解另一個文化的文化接觸路徑,畢竟我自己也是因為很喜歡張惠妹才一頭栽進原住民的世界裡,所以,誰能說流行音樂沒什麼呢?

我始終覺得音樂的影響力很大,歌手可以給觀眾很多音樂以外的東西,可是你得先引起他們的興趣才行。我覺得 Boxing 並沒有迷失在外界以為的追逐名利之中,而是確實明白自己可以怎麼做,才能讓更多人看見原住民。但也許我們可以思考一下,為什麼原住民需要被轉譯之後才會被社會大眾所看見?

 

其實除了比較被社會大眾所熟知的原住民樂團以外,很多原住民青年都有組團玩音樂,便想請 Boxing 給這些後輩們一些建議。大家口徑一致的說,要走這條路要走真的要考慮一下,要有強大的意志力,因為過程中真的會碰到好多問題,千萬不能三分鐘熱度,要衝就衝,不要回頭 ── 不過該回家的時候還是要回家,即使現在比較忙,但放假的時候一定「要上去山上吸一下空氣」,一解思鄉之愁。

我想,這也是Boxing可以不迷失的重要原因吧,常常回家,不忘記自己從何而來。

Screen Shot 2015-08-22 at 11.18.16 PM

 

關於作者

Snayian,東華大學民族發展與社會工作研究所畢,為青年組織「東華原民院街頭陣線」之成員。現為《Mata‧Taiwan》特約採訪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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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翻攝自紀錄片《太陽之子 alaq na adau》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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