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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部落工作被排斥?部落媳婦:請先了解在地的過去跟現在,再一起談未來!

 

我們之所以會認識幸君姊,是因為一堂名為族群關係的課,老師請了幾位有在原住民部落生活經驗的講師來分享體驗。幸君姊是第一個上台分享的講師,她的個子不高,皮膚白皙,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走上講台時臉上還掛著有點靦腆的笑容,但是當她開口時,卻是充滿自信地侃侃而談。

幸君姊姓卓,來自彰化,是個不折不扣的閩南人,但她在大學時期就對原住民文化有著濃厚的興趣。自傳播學系畢業後,幸君姊到了高雄從事新聞工作,開始有機會接觸的都是高雄和屏東的原住民部落。

當時臺東還只是一塊陌生的土地,她也可能想都沒想過,有朝一日會在臺東這塊黏人的土地上生根。

 

與部落的邂逅

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留住了她。她被迫在一戶人家的屋簷下躲雨,這時屋子的門打開了……

之所以會來到臺東這塊土地,是因為那場將台灣的山林摧殘得面目全非的莫拉克風災。風災過後,她在高雄成立了工作室,希望透過籌畫部落深度旅遊,帶給部落的災民經濟收入,藉此協助部落受災戶重振旗鼓。臺東本來就是以原住民文化聞名全國,有機會來到這塊土地的她當然沒有錯失這個接觸部落的機會。工作之餘,她也會利用時間到各部落,她首先上網搜尋了有特色的部落 ── 當時吸引到她目光的是全臺灣唯一沒有教堂、同時也被稱為木雕村的建和部落,也就是 Kasavakan(射馬干部落)。

幸君姊說,當時她在部落閒晃,欣賞著牆上的壁畫、轉角的木雕,期許能夠遇見當地居民,可惜她一個人也沒遇到。當她沮喪準備打道回府時,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留住了她。她被迫在一戶人家的屋簷下躲雨,這時屋子的門打開了……

邀請她進屋內躲雨的是部落頭目的兒子,避雨的這段時間,她和頭目的兒子暢談了部落、討論了文化,最後頭目的兒子邀請她參加不久後的祭典。這場邂逅給了她再次回到這個部落的理由。

 

為什麼祭典沒有主角

隨著時代的變遷,小米早就被經濟作物給取代;這不僅僅是種植的作物不同,也代表著文化的消逝。

兩個月後她回到部落,參加頭目兒子口中的小米收穫祭。原住民祭典她參加過很多,但是這場祭典卻讓她感到十分驚訝,因為這個名為小米收穫祭的祭典,竟然沒有小米的影子,這是她過往經驗中從來沒見過的事情。

如果祭典的主角缺席了,那麼原先依循小米生長的各階段祭儀是否已消失?祭典的意義又是什麼?

從此她開始試圖認識這個部落的歷史脈絡,希望釐清祭典變遷的原因 ── 如果可以,希望能讓祭典中的主角再次出現。只是原來隨著時代的變遷,小米早就被經濟作物給取代;這不僅僅是種植的作物不同,也代表著文化的消逝。

值得慶幸的是,這幾年無論是小米的栽種、母語的教學、古謠的傳唱甚至是傳統飲食的學習,建和部落都在陸續推動中。

集族人之力在部落土地上種出的小米,於收穫祭時隨著勇士精神舞遊街,與族人分享豐收的喜悅,祭慰祖靈。

 

成為部落的一份子

她最常接觸的部落婦女稱呼她為老師;當她結交了部落裡的男朋友後,婦女們開始稱她「某某某的女朋友」……

如果想確認一個人融入一個團體的程度,從成員對這個人的稱呼就可以略知一二。一開始,幸君姊以研究者的角色進入部落,當她開始參與部落事務,她最常接觸的部落婦女稱呼她為老師;當她結交了部落裡的男朋友後,婦女們開始稱她「某某某的女朋友」,最後大家稱她為「部落的媳婦」。一個稱呼的改變給她的感動是很大的,她可以感受到大家慢慢地接納她,讓她從一個外人的身分升格為自己人。

幸君姊的族語名字來自她丈夫的奶奶,這是一種傳承,當她繼承了這個名字時,同時也繼承了這個部落的文化。部落裡的老人家是這麼說的:

「身在部落,也已經成為部落的一份子,就應該有個部落的名字。」

取名的動作表達的是一種認同,部落的人認同你為部落做的事,認同妳已經成為部落的人。但成為部落的一份子靠的不是血緣,而是那顆願意為部落付出的心。

隨著部落居民的認同,幸君姊領悟到,自已早已不只是一個漢人,她現在也是一位部落婦女。老人家告訴她,女人在家庭中扮演的角色很重要,肩上背負經營一整個家的責任;她要延續的是她婆婆這樣一個卑南族婦女的生命,她會努力符合大家的期待,並達成對自己的期許。

透過生活上的實踐,mumu、ina 帶領我學習成為 Kasavakan 婦女,希望有一天我也能成為有能力教導孩子們部落知識的 mumu。 (攝影:王明智)

 

如何進部落工作

去拜訪部落的頭目家族以及族人,讓彼此先認識化解疑慮,說明自己進來部落的目的……

幸君姊開玩笑地稱自己為「最常走在瑯嶠與卑南的女子」,因為自己幾乎每個禮拜都會往返兩地。當初會接觸到瑪查藍部落(Smacarn)(註1),是因為在藍色東港溪保育協會工作的原因;著名的阿朗壹古道在 2012 年確定劃設保留區後,附近部落還是存在一些反對的聲音,反對劃設保護區、主張開發台 26 線,因此有些居民對於保育協會輔導人員進入部落有一定的排斥。

要進入部落工作,但因為自己的身分被排斥怎麼辦?

這是幸君姊要在部落工作之前得先想到的一件事。她找了一位廿幾年前在當地做過研究的文史工作老師陪同,先以研究角度切入部落,而不是用工作的角度,由老師帶著她進入部落,去拜訪部落的頭目家族以及族人,讓彼此先認識化解疑慮,說明自己進來部落的目的,包括協助生態旅遊的開發和研究當地文化的脈絡。

旭海除了自然三寶-草原、溫泉、阿塱壹之外,多元族群建構的在地文化更是迷人,也因此,聚焦人文特點的生態旅遊,成為協力旭海發展觀光的重心。

 

在地的事,永遠是在地人最了解

進去部落工作,但大部分的時間是跟他們一起生活的,先了解當地人的過去跟現在,再來去談未來……

儘管質疑聲浪不斷,幸君姊仍積極協力旭海社區發展生態旅遊,而旭海社區原本的自然資源就相當豐富,擁有著草原、溫泉和阿朗壹古道。這時候,幸君姊內心萌生一個想法,旭海社區除了豐富的自然資源之外呢?她其實更看重的是「人」的部分,也就是人文資源,因而與大家一起推動以海洋文化為主的划竹筏、撒漁網、捕抓浪花蟹等體驗遊程。

旭海聚落的人數非常少,長住的人口約 200 多人,有別於一般部落只有單一族群,頂多就是漢人和原住民,這裡擁有的族群卻非常多。這裡有斯卡羅、恆春阿美、排灣族、閩客外省等在這樣多族群的聚落下,所激盪出來的文化火花,造就了與眾不同的在地特色,這是別的地方所看不到的。

「在地的誌事,永遠是在地人所最了解!」在工作上,幸君姊可以提供協助,但在生活上的生活智慧,一定要透過在地人的教導。雖然是進去部落工作,但大部分的時間是跟他們一起生活的,先了解當地人的過去跟現在,再來去談未來,而未來則是有關於工作上的發展趨勢。

當地人雖然剛開始會排斥輔導單位,因為輔導單位通常會主導相關發展,但幸君姊認為他們是對等的夥伴,而這樣的態度也是當地人能夠接受的。

人與土地的關係是最動人的篇章,百年來旭海人依海為生,近年來積極發展海洋文化體驗遊程,透過觀光的活絡帶來經濟收益,也延續已然式微的漁獵文化。

 

分享的最後,幸君姊鼓勵我們有機會認識部落,與部落居民一起生活,是最能了解部落的方式。透過不斷創造「一起」的機會,從最一開始彼此互相觀察,到最後的互相接納,過程都需要一步步經營,找到自己在部落所要扮演好的角色。還有一定要多跟族人聊天,尤其是老人家,他們每一個人的生命經歷,都是一篇篇動人的故事。

在幸君姊參與部落的經歷中,我想,所謂的族群,重要的不是先天的基因,而是後天培養出來的認同感和歸屬感。看著幸君姊,我們看到的是一個漢人的外表包覆著一顆部落的心,或許以後我們進入部落前都應該三思 ── 因為有可能一不小心,心就被部落的文化給擄獲了。

 

附註

  1. 瑪查藍部落:為今旭海部落(Smacarn)之舊稱。

與部落居民一起生活,是最能了解部落的方式。

 

關於作者

林子敬、林志明,國立臺東大學公共與文化事務學系二年級學生。此為系上「族群關係」課程實習小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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