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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後連家鄉都不關心,怎期待大眾會關心原住民?8/1原民日前夕學者籲族群議題主流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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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道歉的追溯就是要往原住民何時被殖民的階段開始,因為任何殖民者都繼承了過去的歷史,應該去承擔這個責任。此外,還有很多『不為人知的歷史』一直被排除在聯邦的規範之外,我們很多的事情都被排除在外,因此在道歉之後,原住民跟政府間之間的合作模式要持續,而原住民本身也要長期的進行行動與遊說。」 (加拿大 Métis 原住民族議會主席 Clément Chartier)(註1)

 

蔡英文總統將在 8 月 1 日代表國家向原住民道歉,但道歉並不意味著會得到原住民的原諒,而總統的道歉也當然不表示各政府部會或民意代表也理解道歉背後的意涵。

 

包含集體與個體權,原民轉型正義難切割

威權統治對原住民造成的侵害,既包含集體權利,也有個別的受害,所以以集體和個體作為兩種正義的區別、主張要用不同法制處理,似乎低估了問題的複雜性。今天(7/30)小米穗原住民文化基金會及原住民研究學會在立法院主辦的「原住民族的轉型正義」學術研討會,由東華大學施正鋒老師、謝若蘭老師引領年輕原住民學者與運動者,思考原住民族轉型正義與真相調查委員會、原住民族基本法、族群主流化的關係等議題。可以從特殊性 / 複雜性與一般性的交互影響來思考,原住民族轉型正義當前面臨的困境或爭議。

就特殊性或複雜性的層面來說,在民進黨團推出《促進轉型正義條例》草案之際,引來原住民轉型正義究竟該不該與威權時期轉型正義切割的爭議,有論者指出分開處理的必要在於原住民族的歷史正義究責的主體是集體,要回復集體的權利,因此與威權轉型時期的轉型正義有本質區別。

但原住民族青年陣線成員阮俊達認為,威權統治對原住民造成的侵害,既包含集體權利,也有個別的受害,所以,「以集體和個體作為兩種正義的區別、主張要用不同法制處理,似乎低估了問題的複雜性。」(註2)

 

再說,執政黨遲遲未拿出原住民轉型正義版本的專法,也並未讓 5 位原住民立委各自提出的草案版本進到實質審查,讓族人更加憂心總統高度的道歉僅止於象徵意義。

東華大學謝若蘭老師經過自身西拉雅族認同經歷,以平埔正名解釋原民轉型正義的平反。(圖片來源/Mata Taiwan)

 

轉型正義能否讓社會大眾理解,應需更留意

現行臺灣選舉制度,具備原住民身份者,只能投票給原住民籍的議員和立法委員,也是一種不合時宜的切割處理方式。看似要照顧原住民族的特殊權利,卻排擠其在公民權的一般權利……阮俊達認為,合併立法與合併成立委員會最有助於實現原住民族的轉型正義,針對包裹式的立法太過混雜、難以操作的問題,其實可以採取框架式的立法,「言明台灣追求轉型正義所要面對的整體課題,組成共同的委員會,底下再區分成不同功能的小組,乃至於各自訂定細部的子法。」如陳瑩版本《促進轉型正義條例》草案及時代力量版本《歷史正義與權利回復法》草案,便試圖處理這項課題。

目前民進黨政府所構想,由行政院所設立的「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以及總統府下設的「原住民族轉型正義委員會」,雖在技術分工上考量分開處理較適宜,但能不能全面調查、共同確認調查成果,乃至於讓不分族群的社會大眾相互理解公布後的報告,才是更須留意的問題。

而東華大學民族事務及發展學系教授施正鋒表示,他並非反對真相調查委員會設在總統府下的高度,而是質疑欠缺調查權,希望原住民族轉型正義委員會不要淪為空包彈,或是能在行政院的促轉會納入原住民族的權利回復調查。

 

LIMA 台灣原住民青年團團長洪簡廷卉說,正是因為台灣的殖民歷史複雜,才不該便宜行事,但特殊性不該成為執政黨在轉型正義脫鉤原住民族的藉口。

像是現行臺灣選舉制度,具備原住民身份者,只能投票給原住民籍的議員和立法委員,也是一種不合時宜的切割處理方式。看似要照顧原住民族的特殊權利,卻排擠其在公民權的一般權利,而要被非原民的不分區立委或議員更廣泛地影響生活。

 

族群主流化,讓全國正視族群平等問題

對照陳水扁政府時期提出的準國與國關係,目前蔡英文政府顯得相對退步了。考量特殊性不表示要排除一般性,阮俊達援用客家運動及原住民族運動者楊長鎮(現為客委會副主委)「族群主流化」的構想,在消極面上,要求所有政府部門都必須具備基本的族群敏銳度,能夠正確認知多元族群觀點,在政策上避免歧視、保障族群平等,而非看不見族群差異、預設了優勢族群的思考模式。

就積極面而言,族群主流化更要追求多元族群「共同參與主流的建構」,包括國家歷史記憶、紀念日與儀式節慶等(註3)。是對照當前執行相對成熟的「性別主流化」,透過倡議、立法、資源配置等政府工作將性別平權的理念普及大眾。

 

對於新政府的轉型正義具體實踐,「族群主流化」的觀點會是很關鍵的提醒 ── 研討會上也有人批評,從促轉條例脫鉤爭議來看,過去那些為民進黨投入政策擬定、作為重要政策建議的學者們,如今執政者卻顯現出疏遠他們的態度;且對照陳水扁政府時期提出的準國與國關係,目前蔡英文政府顯得相對退步了。執政者應避免一再透過口頭表態尊重,也不該僅僅是原住民委員的責任,而是要讓跨文化共榮的意識真正地落實在各部會的思維與執行工作中。

但也有人質疑,「性別主流化」推動至今還有許多不足,也容易給人誤解成主流性別僅涵蓋男與女的兩性,顯然在執行過程中有諸多細節要再進一步檢討。

 

誰的國慶日,誰的原民日

在臺灣社會歡慶國慶日時,有多少人想過無法放祭典假的原住民心情是如何呢?最後,或許我們可以問問身邊的人,即將到來的 8 月 1 日,究竟有多少人關心這場道歉的儀式?以及,有多少人知道為什麼是選在這一天道歉?

東華大學台灣文化學系兼任助理教授許建榮提到澳洲原住民的例子:1946 年以前,澳洲聯邦各州都有自己的州紀念日,直到 1946 年才商定 1 月 26 日為澳洲聯邦國慶日「澳洲日」。然而,對澳洲原住民而言,這天的意義卻是侵略日(Invasion Day)。今年 1 月 26 日,數千位原住民與原住民運動支持者在澳洲全國各地發動「侵略日」串連遊行,抗議具殖民意義的「澳洲日」。

在臺灣社會歡慶國慶日時,有多少人想過無法放祭典假的原住民心情是如何呢?

 

解決大眾漠視原民議題,應從國民教育著手

出學校後連自己家鄉都不關心了,不要期望還會關心別的族群。顯然,非原民對於總統代表國家向原住民道歉的行動的關注程度是遠遠不足的。這反映長期以來以漢人為本位視角的史觀教育,讓社會大眾習慣性地覺得,不關注原住民議題也無所謂。

許建榮感慨一般民眾「出學校後連自己家鄉都不關心了,不要期望還會關心別的族群」。因此在澳洲的學校教育,自 2008 年澳洲總理陸克文即公開對原住民失竊的一代道歉,試圖從學生必修的國民教育著手,提高對於澳洲原住民歷史與文化的重視。

澳洲課綱委員會在 2009 年公布的歷史課綱中,歷史課程區分為四個階段:Years K-2(5 到 8 歲)、Years 3-6(8 到 12 歲)、Years 7-10(12 到 15 歲)、Years 11-12(15 到 18 歲)(National Curriculum Board, 2009: 7)。其中,學生在第二階段就必須了解與評價澳洲原住民和托洛斯海峽島民對當代社會的影響與重要性。第三階段了解原住民歷史、移墾競爭者歷史。(註4)

 

未來,新政府如何透過教育真正促進大眾對於原住民的歷史與文化現況的理解,以展現道歉的誠意,會是值得檢驗的角度。

目前人數僅占全國人口 2%,原民議題如何獲得更多大眾關注,在 8/1 原民日到來之際引起族人許多討論。圖為人群中的印度 Jaintia 族少年。

 

附註

  1. 加拿大 Métis 原住民族議會主席 Clément Chartier 在第 15 屆(2016)聯合國原住民議題常設論壇的發言, 引自 Tuhi Martukaw 〈從加拿大新政府經驗看國家道歉與歷史正義〉,發表於之「原住民族的轉型正義」研討會。
  2. 阮俊達(2016),〈族群主流化觀點下的原住民族轉型正義〉,「原住民族的轉型正義」研討會初稿。
  3. 阮俊達(2015),〈從族群主流化觀點思考原住民族政策〉《台灣原住民族研究 學報》5 卷 3 期,頁 173-200。
  4. Australian Curriculum Assessment and Reporting Authority. 2009a. “Curriculum Design Version 1.0.” ed. Australian Curriculum Assessment and Reporting Authority. Sydney: ACARA. ———. 2009b. “Curriculum Design Version 2.0.” ed. Australian Curriculum Assessment and Reporting Authority. Sydney: ACA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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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Vanessa,讀社會學、人類學的大學生。現為《Mata‧Taiwan》特約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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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圖來源/Seema Krishnakumar,CC Licensed

 

Vanessa Lai

Vanessa,讀社會學、人類學的大學生。現為《Mata‧Taiwan》特約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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