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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台灣的「族群盲」,先停止喊「我們都是同胞」──從一場音樂會,看見台灣的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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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辦一個為土地唱歌的音樂會,我想辦為尊嚴而跑。

如果,那個晚上的音樂會從下午開始,可以看到漢人跟原住民,就坐在那裡,好好的搭著肩就看別人唱歌,這不是一件很美的事情嗎?」

這是「為土地唱歌、為尊嚴而跑」的活動主辦人 ── Sakinu Yalonglong(亞榮隆.撒可努)在活動籌備期間的募資影片當中所說的話,這段影片也在當晚的音樂會上播放了幾次。

 

做為一個活動參與者兼記錄者,我一直仔細觀察周圍,想知道這樣一段影片裡大家所看見的是什麼?除了「原住民」之外,大家有留意到「漢人」在這當中的角色嗎?

生活在島上的人們似乎常常把「台灣是一個融合多元族群文化的國家」這樣的話掛在嘴邊,但人們真的有看見並理解多元族群的差異及存在,還是只追求單一民族或國家的一體融合呢?

 

對許多投入這次工作的成員來說,籌辦這次活動的起心動念很簡單,就是希望藉由音樂、路跑、議題工作坊等不同的活動,讓更多明明是一起生活在島上卻不認識對方的人們,有機會看見不同的族群文化,或許你還有機會結交一個原住民朋友,從日常生活當中,實實在在的去認識跟自己不同的人。

我一直覺得,當你真的用最純粹的、人與人之間的尊重去認識這塊土地上的各個族群,才能重新理解「台灣」這個標記的成份原來不是你所以為的單純。

就像那晚音樂會的舞台上下是那樣的紛雜多元,幾乎就是台灣社會的縮影。

「為土地唱歌」那晚音樂會的舞台上下是那樣的紛雜多元,幾乎就是台灣社會的縮影。(圖片來源/Snayian)

 

為土地唱歌音樂會,是台灣多元族群的縮影

輪番演出的表演者,血緣上有原住民、有非原住民、有外國人,也有不同族群、國家結合之後的混血第二代……,使得這塊土地上的文化內涵與族群邊界更顯混雜……那晚的音樂會從各個層面展示了台灣這塊土地族群文化的多元混雜:歌曲的語言、音樂風格、所使用的樂器、表演者的族群身份與國籍、台下觀眾的組成等等。

台上輪番演出的表演者,血緣上有原住民、有非原住民、有外國人,也有不同族群、國家結合之後的混血第二代,血緣之上再疊合每個人出生、成長、生活的多重地域,使得這塊土地上的文化內涵與族群邊界更顯混雜;有些人在台上唱出自己族群的話,像是阿美語、魯凱語、排灣語、邵語、卑南語等等,也有來自外國的朋友和在國外出生長大的原漢混血第二代唱出自己的英文,而中文在此自然是不會缺席的。

除了語言,當晚舞台上所呈現的音樂風格更是讓人來不及品嘗的千變萬化。從最原初的人聲清唱與部落舞圈,到一把吉他的民謠風格,也有搖滾樂團的編制,或是流行音樂與電子音樂的呈現方式 ── 音樂本身擁有各種不同的可能性,音樂風格與歌曲語言兩者交會的無數種排列組合大大打開了觀眾的世界,或許我們不見得聽得懂所有的話,但音樂可以跨越種種藩籬,帶著你飛出自己的世界,看見不同的風景。

 

就像當天下午在另一個場地的草地音樂會上,其中一位表演者在演唱族語歌之前對台下觀眾說的「你們已經聽太多國語歌了,來到台東要換一下」。

 

不同的我們,都在為同件事努力

仔細觀察會發現,這次活動的參與者也是來自四面八方,各自擁有不同的族群身份或背景:有些是事先報名專程來參加活動的,也有一些是經過路過被音樂或手工藝吸引而駐足片刻的人們。

無論大家花在活動裡的時間長或短,我覺得或多或少都回應了 Sakinu 口中「漢人跟原住民一起一起」的想望。

在這樣一個場域、有某一段時間,原漢之間的距離似乎比平常靠近了一點,有些東西似乎有突破族群藩籬的可能性,比如音樂、比如藝術、比如回到人與人的真實互動。

 

其實,這個活動本身就是由原漢共同構築而成的。無論是前期的籌備工作、讓活動能夠順利進行的龐大志工團隊或是議題工作坊的講者,都可以看到原漢交雜的身影,有些是早已融入原住民族世界的漢人(適合寫「熟漢」嗎?)(編按1),也有剛剛才開始接觸原住民族的新手(「生漢」?)。

但無論對原住民族世界瞭解的生熟,大家都在一起為同一件事情努力,那就是讓更多人看見原住民族的存在。

「為土地唱歌」活動本身就是由原漢共同構築而成的。無論是前期的籌備工作、讓活動能夠順利進行的龐大志工團隊或是議題工作坊的講者,都可以看到原漢交雜的身影。(圖片來源/Snayian)

 

打開台灣「族群盲」的契機

要讓當前台灣社會的大多數人在短時間內理解原住民族議題是困難的,也許只能先製造讓眾人「看見」原住民族世界的契機……事實上,這個活動的觸媒正是一位漢人 ── 幸佳慧。在英國取得兒童文學博士的她,多年來在台灣各地奔走,希望透過作品或演講,將更多社會意識融入兒童文學之中,Sakinu 便是在聽了幸佳慧以國外童書繪本談原住民族議題的分享後,才有了這個活動的發想。

這三天活動當中,幸佳慧在不同的時段、空間分享了好幾次「我們有一件事情要知道」的短講,她從澳洲、美國、加拿大等國家的童書繪本出發,帶領聽眾從中看見不同國家原住民族的類似處境、外來殖民者/國家/多數族群在原住民族族群傷害之中的角色、以及國家向原住民族道歉的意義何在。

其實她所分享的內容,便是當時促發 Sakinu 的那些話,我認為那些內容更深刻的意義其實是想讓大家去思考:究竟原住民族的存在是什麼?而我們每一個無論是不是原住民的自己又在這個關係當中的哪裡?

就像幸佳慧說的,如果誤用、濫用原住民族文化的事情一再發生,那我們是不是應該想想為何會形成「族群盲」的社會?又該怎麼打開眾人的眼睛意識?

 

面對這個困境,我總不敢想太多太遠,要讓當前台灣社會的大多數人在短時間內理解原住民族議題是困難的,也許只能先製造讓眾人「看見」原住民族世界的契機,同時一邊透過各種形式的教育來引導眾人逐漸「看進」原住民族世界的內裡。

這個契機可以只是一首歌、一幅畫、一本書或是一張照片,如果是一個朋友,那就更好了。

這個契機是一個叩門磚,它有機會為你打開另一個世界的門,就像身為漢人的我最初與原住民族世界的交集也僅僅只是一個原住民歌手,但我現在已經看得好遠好遠了。

要讓當前台灣社會的大多數人在短時間內理解原住民族議題是困難的,也許只能先製造讓眾人「看見」原住民族世界的契機。(圖片來源/Snayian)

 

差異中看見彼此,是族群尊重的開始

這塊土地當前的族群互動關係就像卡住的齒輪無法轉動…… 而明明已經卡住的齒輪還硬要轉,總有一天軸承會徹底斷裂。十多年來我循著這個歌手的聲音,一路走進她所來自的世界,用心去理解這個世界的一切,用力體會原住民族的苦痛…… 在過程中我逐漸明白:不是只有原住民該好好學習自己的文化,非原住民才更應該好好認識這塊土地上最初的組成以及他們的故事。

我不明白大家為什麼始終看不見自己身邊的獨特故事,還是因為在這些故事裡面有太多不能戳的秘密?

 

我一直覺得,如何讓非原住民好好的認識原住民族是當代原住民族議題推動非常關鍵的一環。

這塊土地當前的族群互動關係就像卡住的齒輪無法轉動,大社會對於原住民族的錯誤理解,甚至是偏見歧視,更是讓齒輪卡死的障礙物 ── 而明明已經卡住的齒輪還硬要轉,總有一天軸承會徹底斷裂。

只是,我們該如何取出障礙物、如何替齒輪上油呢?

 

我想,如果有一天大家不再隨意說出「我們是同胞」這樣的話,而是在差異當中看見真實的彼此,真正回到人與人的相互尊重之中,讓族群意識與文化敏感度成為社會的基本組成成份,也許卡住的齒輪有機會重新轉動吧!

有一天大家不再隨意說出「我們是同胞」這樣的話,而是在差異當中看見真實的彼此,才能真正回到人與人的相互尊重之中。(圖片來源/Snayian)

 

編按

  1. 清朝等外來殖民者開始以「熟番」稱較熟悉或較認同漢文化的原住民族,故本文作者試問能否以「熟漢」稱熟悉或認同原住民族事務的漢人。

 

延伸閱讀

 

關於作者

Snayian,東華大學民族發展與社會工作研究所畢。現為青年組織「東華原民院街頭陣線」之成員及《Mata‧Taiwan》特約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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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圖來源/超然,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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