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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原民:我們不談「擁有森林」,我們和森林彼此照顧 ── 達邦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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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與達雅普南族(Dayak Punan)的雨林之行,從中討論原住民的權利,包括了解他們如何管治領土:

  • 達雅普南族視森林為他們的宗教、食物、水源、庇護、醫藥和防禦場所。他們照顧和守護這個森林有幾個世紀了。
  • 印尼原住民發動抗爭爭取他們的土地權益。印尼總統 Jokowi 許諾優先通過他們期待已久的法律權利,但進度卻是緩慢。
  • 一些人擔心,如果印尼原住民被賦予土地的絕對權力,那他們只會以拍賣的方式將土地賣給叫價高的出價者。
  • 近期的研究顯示,原住民是最適合管理森林的保護者。

從 Betung Kerihun 國家公園的官方輕型飛機上拍攝的丹絨羅康村莊鳥瞰圖。

 

達雅普南族,守護婆羅洲森林數世紀

達雅普南族…… 視森林為他們的宗教、食物、水源、庇護、醫藥和防禦場所。他們照顧和守護這個森林有幾個世紀了。伊戈站在卡普阿斯河(Kapuas River)河岸,其右手握著兩粒小石頭,不停轉動著。他穿著黑色的緊身褲、兩旁袖子都被剪掉的黑色 T 恤,以及一雙白色的塑膠鞋。他轉頭對後方的我們微笑,接著脫下鞋子放在巨石上,將背包放在傾斜的樹旁。烏町和歐貝正在燒烤剛捕獲的魚隻,而沉默的那位則在河旁洗盤子和杯子。

這 4 名達雅普南人帶著我們:兩名英國人、一名丹麥人和一名美國人,徒步旅行,從婆羅洲雨林的西部到東部。

伊戈彎下身子和雙腿、右手劃出優美的弧線,他拋了拋手上的石頭,一次、兩次、三次、四次、五次、六次,然後七次,我們發出了歡呼聲,伊戈接著在卡普阿斯河岸跳了一支武士舞。

 

伊戈、烏町、歐貝和沉默的那位,4 人住在丹絨羅康(Tanjung Lokang),當你穿過婆羅洲朝東,進入森林前的最後一個村莊。

丹絨羅康,建在河岸邊的村莊,從 Putussibau 鎮乘坐快艇也需 9 至 13 小時的船程才抵達。多年前,傳教士建了一條通往村莊中心的狹窄柏油路,淡紫色、紅色、和綠色的屋子排列在兩側。

 

達雅普南族,印尼上百個原住民族之一,視森林為他們的宗教、食物、水源、庇護、醫藥和防禦場所。他們照顧和守護這個森林有幾個世紀了。

婆羅洲島嶼上的印尼西加里曼丹領域(紅色)。丹絨羅康坐落在東部,靠近加里 曼丹東部和中部的界線。(圖片/TUBS/Wikimedia Commons,CC Licensed)

 

法庭宣告原民森林治理權,政府執行卻緩慢

在 70 年代初期,印尼將近 70% 的土地是由林業部(已與環境部結合)指定為國有森林。

印尼政府將包含原住民生活與使用所需土地在內的國有森林,劃分為受保護森林和經濟林,分發種植林執照、伐木與採石執照,並且在沒有諮詢與通知當地部落之下,將部分森林轉變為非森林區,以致土地糾紛案日漸增加。

根據印尼人權委員會(KomnasHAM),被劃分為國有森林的原住民土地所造成的糾紛,「情況強烈,往往無法解決」。

 

2012 年,群島原住民同盟(Aliansi Masyarakat Adat Nusantara,簡稱 AMAN)與 2 名原住民族部落代表提出了 1999 年森林法的司法審查。2013 年,印尼憲法法庭通過判決,將原住民的傳統領域從國有森林中抽出,這判決等同宣告原住民有治理森林的權利。然而,印尼政府卻在執行判決的行動上緩慢且做很少。

1998 年印尼總統蘇哈托下台後,群島原住民同盟展開立法運動,要求國家認同與保護原住民族權利。2009 年,印尼政府開始制定有關法令,包括 2013 年和 2014 年的立法議程,但缺了 2015 年的。現任總統 Jokowi 已許諾優先通過認同與保護原住民權益的法案。

森林人民計劃(Forest Peoples Programme)的 Marcus Colchester 表示,「這項法案為國家認同與保護原住民族權利這事件上帶來明確的訊息,但林業部還沒有建立修改其林業管理以配合此一裁決的機制,只是發出了指示,即當地政府會解決此問題。」

這微型水利發電站是由雙溪魯阿(Sungai Luar)村民自費、設計建設與安裝。該村莊位於西加里曼丹的烏魯卡普阿斯區(Kapuas Hulu)。(照片/Yves Laumonier/CIFOR)

 

防止森林遭破壞,首要與原民共管

很多非政府組織願意幫助當地部落,但卻甚少與部落有連結。丹絨羅康是位於 Betung Kerihun 國家公園內的其中一個村莊。Betung Kerihun 國家公園佔地 80 萬公頃,是大量且多元動植物的棲身所;而 Kompakh(Komunitas Pariwisata Kapuas Hulu)則是設立在 Putussibau 當地的獨立組織,旨在推廣和組織永續與可靠的烏魯卡普阿斯的旅遊業(位於西加里曼丹)。據 Kompakh 主席 Hermas Maring 表示,該組織的主要目標是讓當地社區參與其永續旅遊業。

Hermas 擔心原住民裝備不足以管理土地、保護其自然資源以防止外來者侵入。他認為,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出方案供政府和當地部落一同管理森林。

「如果原住民有絕對的土地權,尤其是森林,那我擔心是自然資源被開採。你知道若這真的發生,那當地人什麼都得不到;只有財主和投資者從中獲益。因此,政府必須加入當地人一同管理土地/森林,尤其是聘請當地人在國家公園中工作,當有旅者或研究者過來時,當地人可與他們一同策劃有關旅程或研究所需的方向。」

Hermas 說道,很多非政府組織願意幫助當地部落,但卻甚少與部落有連結。「他們並不知道當地部落常因為沒有足夠的能力或金錢去管理他們的土地,而致邀來投資者參與,卻反而導致土地被破壞。」

巴布亞省的達尼族(Dani),身在印尼的新幾內亞,是世界上最語言多樣化的島嶼。與婆羅洲或大部分印尼不一樣,巴布亞省是美拉尼西亞人(Melanesian)的家。(照片/Rhett A.Butler)

 

只有富人和外來客才會談「擁有土地」這件事

他不明白何以政府認為政府可以「擁有」他的土地。「只有富人和外來訪客才會想討論『擁有土地』……回到森林,烏町凝視著我們前方的泥污的陡壁。他用一隻手調整頭頂的稻草帽,另一隻手伸向我。

「不好」,他說,「不好。」

我嘆了一聲,捉著他的手。他把我從斜坡拉過去,在狹隘平地上休息幾秒鐘。我看著前方的小徑,那是令人昏亂地陡峭角度,末端是充滿岩石的河岸。我們沿著小路往下走,烏町領前,並隨時扶助隨後的我。我的右手因被他緊握著而疼痛。最後走到河岸時,我們倆不約而同地跳下河岸的岩石堆。烏町的腳步穩紮,在岩石堆上行走絕不搖擺不定,並我們一個接一個通行中,撐著我們,成了我們的支架。

走在我前方的烏町放緩步伐,一直領著我。我們走過了整片森林。一路上我問了他很多問題,關於他的家庭、他的孩子、他的孫兒,還有森林和祖靈。我也問了關於電視、電台,和建小路的傳教士。我接著問了土地權益、政府和森林採伐。

當他告訴我有多少個孩子和孫兒時,他笑了。是的,他認識傳教士建的小路是好事,雖然他們沒有任何有輪子的物件 ── 除了奧貝騎行整個村莊的腳踏車。還有,他不明白何以政府認為政府可以「擁有」他的土地

只有富人和外來訪客才會想討論『擁有土地』這件事。」烏町說道。

左起:杜伊(沉默的那位)、伊戈、奧貝和烏町。(照片/Vanessa Nirode)

 

原民是最適合的森林管理者,環境問題反來自政府

原住民族群自有一套管理和保護森林與環境的傳統驗證系統;而森林開伐和環境問題,反而始於政府帶來的大型發展計劃。「很少人知道問題的存在。問題在於大部分的森林並沒有得到好管理,皆因貪污和無法合作。」Hermas 如此告訴我。

Mina Setra 是群島原住民同盟的組織發展、資訊溝通和資源分配組副主任。

「我想在談到共同管理之前,政府必須擔保原住民部落的土地權。如果他們缺乏技術,那便是政府的責任來加強原住民部落的能力,政府也必須願意學習傳統和本土的管理土地的知識。」

Mina 指出,當地原住民族群自有一套管理和保護森林與環境的傳統驗證系統;而森林開伐和環境問題,反而始於政府帶來的大型發展計劃。

 

近年的研究顯示,原住民是最適合管理森林的保護者。如不久前奧斯陸 REDD(註1)交流會議主軸之一,便是原住民族在 REDD 政策與實行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

Mina 接著說,「依我的觀點,政府與原住民當然可以合作,只要權利清楚、確保自由,並能優先和事前通知所涉及的整個部落(以部落集體決定為準,不是個人或精英掌控)、能彼此尊重、清楚共享利益。」

Masrani(坐著)與他的父親 Petrus Asuy 是達雅本努阿克族(Dayak Benuaq),來自東加里曼丹的 Muara Tae 村莊。他們表示鄰村 Muara Ponak 村莊的小部分村民在欺詐性交換下,將部落傳統領域賣給了棕油公司。這件事情受到國際關注,並在 2015 年聯合國巴黎氣候高峰會上被強調說明。(照片/Tom Johsom)

 

我們和森林彼此照顧

為何不穿上鞋子?他回答道:「我知道如何走路。」在架起帳篷後,來自丹絨羅康的那四人拿了用樹枝做的長矛進入黑夜的森林中捕獵。其餘的我們,非獵人和客人,守在火堆旁,閱讀、說故事,漸漸的入睡。

大約在一小時後,四人又迅速的出現在眼前,拖拉著一隻龐大的野豬,他們僅用一支長矛將野豬獵殺。我們圍在一起,手起刀落、熟練的宰割野豬。那一晚,我們有了肉食作晚餐,剩餘的,我們用火烤至清晨,以作接著路程的糧食。

 

奧貝告訴我,森林經常提供養料給他們,但他們只拿足夠家庭和客人所用的,不會多取。

我問他對於政府擁有森林的說法如何看待,他簡單的回答道:「森林是屬於我們的,我們照顧它,它照顧我們。

 

在穿越婆羅洲森林的一路上,沉默的那位從來不穿鞋。他從丹絨羅康至更內陸的 Nanga Bungan 都是赤腳的。

我問他為何不穿上鞋子?他回答道:「我知道如何走路。」

(本文原出處為 Mongabay,原作者為 Vanessa Nirode,由烏舜安咿編譯。)

卡普阿斯河上的快艇。(攝影:Lucy McHugh/CIFOR)

 

附註

  1. REDD+為「減少毀林及森林退化造成的溫室氣體排放」(Reduction in Emission from Deforestation and forest Degradation)之縮寫。

 

延伸閱讀

 

專欄介紹:【達邦樹】

達邦樹(Tapang,學名 Koompassia excels,蝶形花科)是一種砂拉越常見的高大樹木 ,生長在東南亞低海拔的熱帶雨林中,高度可達 88 公尺。其樹幹光滑,樹枝離地面 30 公尺,並自然地吸引森林巨蜂來築窩釀蜜。蜂蜜的價值曾經保護它免受砍伐的厄運,當地居民只能採用自然倒下的達邦樹為木材。它是砂拉越受保護的森林品種。

因此《達邦樹|無聲的吶喊》寓意樹木的尊嚴與森林的管理與保育,並希望在社會與法律的護衛下,讓森林繼續存留,扮演生態棲息地的功能,以及供應惠澤人類社群的各種物品與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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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圖來源/wahyu widhi w,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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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邦樹|無聲的吶喊

一種砂拉越常見的高大樹木 (Tapang,學名Koompassia excels 蝶形花科Fabaceae family),生長在東南亞低海拔的熱帶雨林中,高度可達88公尺。其樹幹光滑,樹枝離地面30公尺,並自然地吸引森林巨蜂來築窩釀蜜。蜂蜜的價值曾經保護它免受砍伐的厄運,當地居民只能採用自然倒下的達邦樹為木材。它是砂拉越受保護的森林品種。 網站寓意樹木的尊嚴與森林的管理與保育,並希望在社會與法律的護衛下,讓森林繼續存留,扮演生態棲息地的功能,以及供應惠澤人類社群的各種物品與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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