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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院將正名平埔!但你知道為何是「平埔原住民」而非「平地原住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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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英文總統落實歷史正義的第一步 ── 平埔復名政策終於露出曙光!

為了落實歷史正義,歸還身分等過去被殖民政府剝奪的權利,行政院政務委員林萬億 10 月 7 日召開「平埔族群民族身分法規檢討研商會議」,邀請學者專家一同研商平埔族群民族身分及權利相關事宜,會後說明將正名平埔族群為「平埔原住民」,並稱將盤點現有資源,設定期程逐項檢討並修正事關原住民族權利的 272 種法規,以逐步回復平埔原住民族權利。

會後台南市長賴清德立刻發出新聞稿,感謝行政院能落實蔡英文總統「保障平埔族群身分,歸還完整民族權利」的承諾。而許多學者與族人也認同執政黨終於能積極回應平埔原住民近 30 年來的訴求,給予族人一個正面的回應,卻也憂心平埔復名方向定調為「平埔原住民」,真的是符合蔡總統最初「保障平埔族群身分,歸還完整民族權利」的承諾嗎?

理論上可能,但實際上困難重重。

 

應然上,平埔復名是個進步的作法;但在實然上,我們的社會能不能進步到去理解這件事?將平埔族群正名為「平埔原住民」的作法其實便是對應原民會去年提出的所謂乙案,也就是將平埔族群納入《原住民身分法》的「原住民」定義裡,但是在第一、二條的「山地原住民」與「平地原住民」之外,另設第三條「平埔原住民」,並另定平埔原住民的復名辦法與相關權利義務。此外理論上,平埔各族群也會納入《原住民族基本法》對「原住民族」的定義,但顯然衍生的權利義務,還必須要經過一番角力。

而此次爭議最大的,還是在於憲法對平埔原住民的保障程度。

平埔復名方向定調為「平埔原住民」,真的是符合蔡總統最初「保障平埔族群身分,歸還完整民族權利」的承諾嗎?(圖片/總統府,CC licensed)

 

行政院定調「平埔原住民」,影響平埔參政權

平埔復名方向定調為「平埔原住民」,真的是符合蔡總統最初「保障平埔族群身分,歸還完整民族權利」的承諾嗎?按目前平埔各族群將納入原住民族的範疇,理論上適用憲法第 10 條對「原住民族」的保障:

「國家肯定多元文化,並積極維護發展原住民族語言及文化。國家應依民族意願,保障原住民族之地位及政治參與,並對其教育文化、交通水利、衛生醫療、經濟土地及社會福利事業予以保障扶助並促其發展,其辦法另以法律定之。對於澎湖、金門及馬祖地區人民亦同。」

憲法另一處提及原住民權益是在第 4 條關於立法委員的名額:

「立法院立法委員自第七屆起一百一十三人,任期四年,連選得連任,於每屆任滿前三個月內,依左列規定選出之,不受憲法第六十四條及第六十五
條之限制:
一、自由地區直轄市、縣市七十三人。每縣市至少一人。
二、自由地區平地原住民及山地原住民各三人。
三、全國不分區及僑居國外國民共三十四人。」

這部份,顯然只保障了平地原住民及山地原住民的參政權,而未顧及平埔原住民的參政權,讓族人與專家學者均十分擔憂,當日與會的司法正義學哲學博士謝若蘭(西拉雅族)便質疑在這樣的框架下,「平埔族群日後是否會持續被錯誤的分類隔離?投票要投給漢人,還是平地原住民或山地原住民?

在此情況下,政府與原民會該怎麼善後,才能真正落實蔡英文總統不久前才對國人做的承諾,「在尊重平埔族群的自我認同、承認身分的原則下」,讓平埔族群得到應有的權利和身分地位呢?

最直接的作法,當然是修憲。然而目前修憲門檻極高,「須經立法院立法委員 1/4 之提議,3/4 之出席,及出席委員 3/4 之決議,提出憲法修正案,並於公告半年後,經中華民國自由地區選舉人投票複決,有效同意票過選舉人總額之半數,即通過之……。」因此平埔原住民的立委參政權仍長路迢迢。

另一方面,議員等地方選舉只需修法,族人透過平埔原住民議員參政的可能性較高,但議員並無立法權,對平埔原住民在法律權益上的保障,仍是無解。

 

台南市政府曾於 9 月 27 日行文建議原民會,在平埔原住民立委席次修憲之前,先分配一席民進黨不分區立委給平埔原住民,只是這畢竟只是「建議」,能否做到,還要看民進黨實現選前政治承諾的誠意。

 

平埔復名影響既有原民權益?學者:不應錯誤歸責

教育(如加分升學)及土地(如保留地繼承)等問題……,都是早已在發生的問題,並非是平埔復名所造成,本來就應該是所有原住民族一起解決,而非把問題都推到平埔族群。事實上,不修法不立法,直接將平埔族群復名為平地原住民,是政府落實平埔復名最快的方式,也是 10 月 7 日當日包含謝若蘭、段洪坤及胡博硯等多數學者支持的方式,更是過去數場平埔高峰會議,以及中部平埔大武壠族等跨部落族群共識會的決議,為何行政院仍一意孤行決議乙案,另設「平埔原住民」呢?

行政院的理由是「為避免在轉型正義過程中造成族群衝突,將透過資源調配及差異性權益保障方式,達到族群間相互包容」,言下之意,另設「平埔原住民」是為了做出權益區隔,兼顧國家資源分配,如謝若蘭所說,「很顯然,是擔心對現有原住民產生資源排擠效應」;而會後孔文吉(泰雅族)、鄭天財(阿美族)等現任原住民立委受原民台訪問,也直接表示不希望平埔復名影響既有原住民族權益

 

對於立委孔文吉所擔憂的教育(如加分升學)及土地(如保留地繼承)等問題,謝若蘭說這些都是早已在發生的問題,並非是平埔復名所造成,「本來就應該是所有原住民族一起解決,而非把問題都推到平埔族群」。

謝若蘭強調他們並非不能理解原住民族對於平埔復名恐影響既有權益的憂慮,但因此選擇乙案將讓平埔族群的立法參政權無法在憲法獲得保障,即便回到原住民族體系架構下,也可能成為次等公民,權利回復與否將受制於國家或其他族群,並不符合歷史正義。

之前多數學者及許多平埔族群共識會,均決議直接正名為「平地原住民」。(圖片/Mata Taiwan)

 

另設「平埔原住民」恐致歷史正義遭污名

沒有憲法保障。在該有的權益方面,平埔原住民可以確實得到平等的對待嗎?這是個疑問。東吳大學法律學系副教授胡博硯以過去參與社運經驗,強烈反對另設平埔原住民,認為這樣會造成一個族群回復身分被污名化,「好像平埔族群是多出來的,是來搶資源,然後人家施捨給他們一些資源,但並不是這樣的,平埔族群本來就該是原住民族。」於是最後導致同是原住民族卻弱弱相殘。

憲法的角度上,胡博硯更直言憲法裡就只有山地與平地原住民,「你多了一個平埔原住民,在憲法架構上面算什麼啊?」「沒有憲法保障。在該有的權益方面,平埔原住民可以確實得到平等的對待嗎?這是個疑問。」他認為現有山地原住民與平地原住民本身就是日治時期殖民者為了行政治理而劃分的一種詭異方式,「從日治時期到現在都沒有被檢討,現在竟然還多劃一個平埔原住民?」

即便平埔原住民未來以憲法第 10 條爭取身為原住民族該有的教育、文化及參政等權利,也可能遭人以「平埔原住民原本不在立憲者的想像」此論點挑戰,「所以憲法保障原住民的地位,在版圖上不應該是額外多劃分出來的概念。」

 

應然上,平埔復名是個進步的作法;但在實然上,我們的社會能不能進步到去理解這件事?」他認為另設「平埔原住民」將導致社會大眾對歷史正義的回復有更多誤解,「對正名運動來說,不是一個正確的方向與作法。」

 

「平地原住民」方案亦能避免社會衝擊並保障權益

那是否有辦法避免平埔復名直接衝擊現有原住民族的權益,卻又能保有平埔原住民族在憲法中的保障嗎?

受訪學者均提出實際解法,例如謝若蘭認為可以在目前定義「平地原住民」的《原住民身分法》第二條第二項之下新增一款,對某時期後登記的「平地原住民」(也就是即將正名的平埔族群)的權利義務另以專法規定,或針對其相關權利義務設日出條款逐年調整,「修法比修憲容易多,又能避免對既有原住民權益的衝擊,又能不需修憲。」

謝若蘭說明,根據目前《原住民身分法》第二條,要成為平地原住民的要件有三:

一、原籍在平地行政區;

二、日治戶籍有註記

三、向鄉鎮市區公所登記有案。

「前二個要件沒問題,平埔族群都符合,至於第三個要件,照理說去補『向鄉鎮市區公所登記』,就可以符合『登記有案』的要件,《原住民身分法》也沒規定不能這麼做,但 98 年的行政命令禁止這麼做,其實已經逾越母法,根本是違法的解釋令。

「因此我們族人都訴求不修法,頂多修正《原住民身分法》平地原住民的部份,並設日出條款。」

此舉能保障平埔族群憲法參政權,又能避免對原民社會造成過大衝擊 ── 但很顯然,這將壓縮部分現有原住民立委的政治空間,只好默默犧牲平埔族群了

 

平埔當務之急:儘快啟動監督對話機制

相較於過去 8 年用抵抗的態度在處理平埔議題,蔡英文政府真的有釋出善意要處理平埔復名,也願意往前走,這點應該要大力肯定行政院 10 月 7 日新聞稿都已經發了,事到如今,平埔族群是否仍有其他方式能回復更多應有權利嗎?

台南市西拉雅原住民事務推動會執行秘書 Uma Talavan(西拉雅族)肯定台南市政府及賴清德市長長期對平埔復名的支持,表示正名為「平埔原住民」是他們最不希望的復名方式,也都已經「戰到最後一刻」;但仍坦言目前社會大眾尚無法完全理解平埔復名所背負的歷史正義,如果眼前執於平埔族群在憲法中的立委參政權繼續抗爭,恐造成社會更大的誤解。

「但如果族人可先接受在行政院既定的『平埔原住民』框架下,則需催促儘速修法,對原民會檢討 272 種法規的進度做監督,並且要把握時間,我們時間不是很多,要趕快與政府開啟一個對話機制。」

至於眼前對平埔立委席次的解套,「如果我們平埔族群自己團結一點,有骨氣一點,相信我們也有實力在一般立委席次中,產生能真正為平埔族群爭取應有權益的立委。

 

謝若蘭也強調肯定政府對平埔復名的支持,「相較於過去 8 年(執政黨)用抵抗的態度在處理平埔議題,蔡英文政府真的有釋出善意要處理平埔復名,也願意往前走,這點應該要大力肯定」。但仍認為無論如何總統與行政院長都應了解一件事,那就是目前行政院「平埔原住民」的決議,並非是多數族人與專家學者所認同,也不符合蔡總統當初「保障平埔族群身分,歸還完整民族權利」的承諾

「畢竟如果要完整歸還,就該是『平地原住民』,不會有什麼『平埔原住民』」。

無論如何總統與行政院長都應了解一件事,那就是「平埔原住民」並非符合蔡總統當初承諾,也非多數族人意願。(圖片/總統府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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