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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節目表的阿米斯音樂節:以最真實的部落,和世界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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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告訴你,他要去一個事前幾乎沒有公佈演出內容、當天現場也找不到任何節目表的音樂節,你可以想像嗎?還是你會狐疑,怎麼可能有人會花錢去看不知道是什麼的表演?

 

告訴你,在台東的都蘭部落,真的有這樣子的音樂節,不僅已邁入第 3 屆,參加的人數還越來越多,規模越玩越大,連主辦人自己都驚訝地說「我們完全沒有宣傳我們的節目你們就來了」!

到底這個音樂節有甚麼魔力,可以一次又一次召喚觀眾從台灣甚至世界各地聚攏而來?

到底阿米斯音樂節有甚麼魔力,可以一次又一次召喚觀眾從台灣甚至世界各地聚攏而來?(圖片/阿米斯音樂節)

 

一個都蘭族人共同擁有的音樂節

我們音樂節很奇怪,不打明星牌,因為能上台的人都是部落明星。2013 年,阿美族歌手 Suming Rupi(舒米恩)在自己出生、長大的都蘭部落舉辦首屆「阿米斯音樂節」,以部落及部落族人為主體所籌畫的音樂節,與近年來台灣各地常見的各種音樂節相當不同,到今年已經是第 3 屆舉辦了。幾年下來,阿米斯音樂節的獨特性越來越強烈,明星光環越來越淡,而這與一般大眾對於一個音樂節的想像是相當不同的。

第 1 屆的演出陣容公布後,我想吸引觀眾的焦點多少仍在 Suming、圖騰樂團、達卡鬧、阿洛.卡力亭.巴奇辣(Ado Kaliting Pacidal)這些名人身上,而當天意外現身舞台上的 Matzka、A-Lin 等人更讓觀眾驚喜。但實際上,阿米斯音樂節的主角從來不是這些明星,而是部落和族人。如同這幾年的宣傳文案裡頭不斷反覆訴說的:「我們音樂節很奇怪,不打明星牌,因為能上台的人都是部落明星」。

阿米斯音樂節真的就是這樣的舞台,它不是某些大明星獨佔的舞台,它是屬於族人共同的舞台

 

到了第三屆,哪個明星何時或者是否出現已不是觀眾最在乎的,至少,這對我當天所交談的一些觀眾來說並不是最重要的,有些人甚至完全沒搞懂阿米斯音樂節的內容究竟是什麼就來了。

在這裡,大家享受的是一整個時空氛圍,而不是特定的演出者或特定的表演,「沒有節目表、沒有場地圖」反而成為一種幫助觀眾進入阿米斯音樂節的巧妙安排

阿美族歌手 Suming 以部落及部落族人為主體籌畫都蘭阿米斯音樂節,至今已經是第 3 屆了。(圖片/阿米斯音樂節)

阿米斯音樂節不是某些大明星獨佔的舞台,而是屬於族人共同的舞台。(圖片/阿米斯音樂節)

 

不被節目表框架住的部落想像

阿米斯音樂節本身便有意無意地在各方面挑戰這個「很部落/很原住民」的想像界線。沒有節目表的引導,觀眾因而更能不設限地去接觸各種節目及音樂(說白點就是沒辦法挑節目啦),雖然觀眾仍會在該段節目演出開始後的幾分鐘內決定是否繼續待在觀眾席,但至少不會是在看到節目表時就做了選擇;沒有場地圖告訴你會場的每個地方是什麼,所以你就會移動自己的身體到不同的角落一探究竟 ── 這樣對人、事、物甚至時空環境的開放與不設限,不正是跨文化/跨族群溝通時很重要的態度嗎?

仔細觀察會發現音樂節的觀眾當中很大一部份是非原住民,我相信有些觀眾是帶著「很部落/很原住民」的想像來的,而整個阿米斯音樂節也多少回應了一些「很部落/很原住民」的想像:設置在都蘭國中操場上的販賣攤位,有各式各樣的部落手工藝品及民族風的衣服飾品,更有石板烤肉、鮮魚湯、血肉模糊湯等部落美食,甚至連部落特調酒精飲料都出現了。

對較少有機會在日常生活中接觸原住民族的人而言,這些攤位所販賣的一切具現了人們對部落或原住民族的想像,但是,真實的原住民族或部落只能被框限在這些想像當中嗎?

 

相反地,我認為阿米斯音樂節本身便有意無意地在各方面挑戰這個「很部落/很原住民」的想像界線

從節目安排來看,會發現節目型態五花八門,有演唱、演奏、戲劇、舞蹈,甚至體操,而表演者更是橫跨了所有年齡層,這個舞台模糊了許多想像界線 ── 誰說原住民只能唱族語歌或古調,不能唱自己寫的中文歌、RAP 或其他歌手的中文流行歌曲?誰說原住民只能跳傳統舞蹈,不能跳現代舞、國標舞或街舞?

誰說部落裡的長輩就只能吟唱古調而不能很搖滾?誰說部落歌謠只能用最簡單的方式呈現而不能是金屬實驗風格?

我相信那個晚上在都蘭小巨蛋(都蘭國中體育館)的觀眾們視野都被這個舞台打開了,不但看到原住民的各種姿態,更真誠地為台上的每一段演出喝采。

阿米斯音樂節本身便有意無意地在各方面挑戰這個「很部落/很原住民」的想像界線。(圖片/阿米斯音樂節)

節目型態五花八門,有演唱、演奏、戲劇、舞蹈,甚至體操。(圖片/阿米斯音樂節)

 

阿米斯音樂節作為部落自主發展的另一種可能

它很明確地定調在邀請部落外的朋友們來到部落 ── 以阿米斯音樂節的用語是 「來我們的國度」。再把視野拉大一點,若我們將阿米斯音樂節視為部落發展的另一種可能性,我認為它也在挑戰大家對於部落發展的想像,特別是對發展觀光產業與快速來去的速食旅遊模式的想像。

 

在當代談部落發展,通常很快就會想到觀光旅遊,而觀光旅遊常常跟部落的歲時祭儀串在一起;雖然有越來越多族人開始覺察到歲時祭儀觀光化對部落帶來的衝擊,但在強調部落發展的主調下,這些雜音很容易被蓋過去,都蘭部落當然也面臨觀光人潮對部落歲時祭儀產生干擾的情況。

然而再現了外人對於部落豐年祭部份想像的阿米斯音樂節,卻可能為部落帶來解套、甚至更好的發展型態。

部落的豐年祭與阿米斯音樂節有很多相似之處,但也有絕對地不同之處:兩者都能看到部落的自主性與主體性;傳統歌舞和部落族人的各種表演亦是兩者的重要成份;而販賣各類商品食物的攤位兩者也都有。

 

然而豐年祭對當代部落來說是一年當中最重要的時段,更有其神聖意義,老實說並不適合外人觀看甚至介入,那不是大家認識部落的最佳時機,部落族人在豐年祭期間通常沒有時間可以好好招呼大家,部落族人的歌舞和各種表演更絕對不是為了觀光客而跳。

但阿米斯音樂節就不一樣了,它很明確地定調在邀請部落外的朋友們來到部落(以阿米斯音樂節的用語是「來我們的國度」)作客,感受部落的風味與人情,來自各地的客人不用擔心自己在不恰當的時空裡打擾到族人,反而可以更自在的透過音樂、表演、食物、手工藝等媒介來認識部落。

更重要的是,大家的消費可以真的留在部落。

阿米斯音樂節很明確地定調在邀請部落外的朋友們來到部落 ── 「來我們的國度」。(圖片/阿米斯音樂節)

阿米斯音樂節也在挑戰大家對於部落發展的想像,特別是對發展觀光產業與快速來去的速食旅遊模式的想像。(圖片/阿米斯音樂節)

 

音樂節期間,一位難求的部落空間

部落祭儀跟做生意的攤商之間存在一種微妙的連結:歲時祭儀帶來觀光人潮,自然也會吸引攤商,但好像很少人想過,如果這個部落的人都在歲時祭儀中忙碌,那誰會有時間擺攤做生意?許多攤商其實都是外面來的人,所以表面上觀光人潮雖然在地理空間的部落內消費,但這些收入卻不見得真的能留在社會網絡的部落內。

而阿米斯音樂節也回應了這個問題:場內的所有攤位都是經過主辦單位篩選的,有些攤位是由在地的部落族人或年齡階層擺設,少部份是來自其他部落的人,當天也有都蘭國中、國小的學生設攤,音樂節的隔天更安排了多個不同主題的部落手工藝工作坊體驗活動(需要另外付費、沒有包含在音樂節門票中),活動參與者在活動期間的消費,可以很直接地挹注到在地的個人或集體。

當天在活動場地的入口處外面有零星幾個攤商擺攤賣東西,主辦單位便特別向大家說明場外的攤位並不是主辦單位所安排的,鼓勵大家盡量在場內消費,讓消費可以留在部落裡。

 

除此之外,音樂節的節目從當天中午一直持續到深夜,來參加的許多參與者恐怕不曾在任何一個部落空間待上那麼久的時間,而因為結束的時間往往超過晚上 10 點,不論隔天是否會參加主辦單位與部落幾間工作室合作的手工藝品體驗工作坊,大部份的人都會選擇在都蘭部落或至少是台東住上一晚,也有一些人會趁機在台東多待個幾天。

這幾年每當阿米斯音樂節之際,都蘭部落裡和附近的民宿都是一位難求,如果沒有提早幾個月卡位,是不可能能在都蘭部落附近住上一晚的,而部落內及周邊的各類商家也能因觀眾在當地停留的時間拉長或多或少分享到音樂節人潮所帶來的錢潮

 

我認為還是可以從都蘭部落的經驗當中找到一些可以參考的關鍵點,像是部落組織動員的能力……阿米斯音樂節為都蘭部落開闢了發展觀光及產業的另一種路徑,但這條路徑,是其他部落可以移植、複製的路徑嗎?

每個部落的狀態與條件都不同,沒有什麼發展策略是可以適用所有部落的,但我認為還是可以從都蘭部落的經驗當中找到一些可以參考的關鍵點,像是部落組織動員的能力、確立部落在部落發展或籌畫活動過程中的主體/主導性、部落內部的認同感與凝聚力、對外部的溝通能力等等,有了這些基礎,部落或許就能開啟不同於現在想像的部落發展路徑。

由在地的部落族人或年齡階層擺設的攤位,都是經過主辦單位篩選的。(圖片/阿米斯音樂節)

活動參與者在活動期間的消費,可以很直接地挹注到在地的個人或集體。(圖片/阿米斯音樂節)

 

以音樂藝術改變世界,最終回到部落

走到第三屆的阿米斯音樂節仍不斷在突破框架,除了都蘭內部的部落族人外,這一次的演出單位來自台灣各地的多個族群,從鄰近花東多個部落一直到山的另一面的台南吉貝耍部落、新竹司馬庫斯部落,甚至還有從沖繩讀谷村遠道而來的渡慶次青年會。

我想只要未來阿米斯音樂節能一年一年繼續辦下去,它便會成為跨部落、跨族群甚至跨國際的音樂盛會 ── 每年到了這個時候,來自各地的族人或非原住民便自然會循著音樂與藝術的牽引而來,也許參與演出、也許有機會利用這個舞台說出自己的故事,也許把握機會進行跨部落、跨族群之間的議題溝通,也許只是一個享受音樂、初探部落的觀眾,大家得以在這裡共享一段美好的時光,彼此互相了解,誰說音樂與藝術不能改變世界呢?

來自各地的族人或非原住民自然循著音樂與藝術的牽引而來,彼此互相了解 ── 誰說音樂與藝術不能改變世界呢?(圖片/阿米斯音樂節)

 

阿米斯音樂節只不過是都蘭部落的一部分,在音樂節以外的時間、空間,是這個部落的另一種姿態。那天下午,會場內的活動還持續進行著,但當我選擇給自己一些時間走進部落的街道時,才發現在熱鬧喧嘩的活動會場之外,有另外一部份的都蘭部落仍在原來的日常生活軌道上運轉著:雜貨店門口有幾個人正坐著聊天、某個家戶的屋簷下有在曬東西的阿姨、前方腳踏處載著小孩的機車緩慢經過、都蘭大街上的商家各自忙著張羅自己的生意。

不知怎麼的,這些相對安靜的畫面很觸動我,或許是因為,這些畫面提醒了我,阿米斯音樂節只不過是都蘭部落的一部分,在音樂節以外的時間、空間,是這個部落的另一種姿態

 

部落並不是在豐年祭或阿米斯音樂節之際才存在的,它一直都在那裡,跟著這個世界一起滾動、轉變,也會面臨當代社會與部落互動所產生的衝擊挑戰,關於這個部落的各種姿態,就留待大家在不同的時刻情境下與之相遇了。

部落並不是在豐年祭或阿米斯音樂節之際才存在的,它一直都在那裡,跟著這個世界一起滾動、轉變。(圖片/阿米斯音樂節)

阿米斯音樂節只不過是都蘭部落的一部分,在音樂節以外的時間、空間,是這個部落的另一種姿態。(圖片/阿米斯音樂節)

 

延伸閱讀

 

關於作者

Snayian,東華大學民族發展與社會工作研究所畢,為青年組織「東華原民院街頭陣線」之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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