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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投書/誰是新世代的「台灣原住民」

Credit: 杜盈萱
Credit: 杜盈萱

 

我一直記著那一幕:

那女孩淚眼汪汪,難過地跟大家表白,關於她無法找到自己的位置、她無法認同自己的身分,她迷失了自己是誰。

「當我跟大家介紹自己是原住民時,好多個人都會問我,你皮膚那麼白,根本不像是原住民耶?」說完後,她又是哭得傷心了。

 

當時候,我只是無法理解,

那女孩,怎麼就流淚了?

 

「妳覺得『原住民』是什麼意思?」

我坐在舒拉大哥的便車裡,一路巔波、迴轉於山路上,正擔憂著暈車的可能,舒拉大哥以一句話:「妳覺得中國大陸有沒有『原住民』?」,從此打碎了這趟路途中,嘔吐的意識形態。

而我,也落入了舒拉大哥的陷阱中,混淆了從前所認知的,關於「台灣人」,關於「原住民」,以及「那麼,我是誰?」

 

「咦?」我先是疑惑了,蹙著眉頭想了一想,還是想不到,「那麼,妳覺得日本人有沒有『原住民』?」舒拉大哥又接了手,繼續布置著陷阱。

「嗯?是有的啊,只是我不太熟悉大陸的、或是日本的原住民,不曉得他們是誰?」我坦白地跟舒拉大哥說道。

舒拉大哥昂頭開笑,像是獵人望著傻傻落入陷阱裡的動物,不解於此陷阱根本不夠精緻,怎麼妳居然沒察覺的樣子,「妳曉得啊。大陸的原住民就是現在的大陸人民阿;日本的原住民就是現在的日本人民阿,」舒拉大哥順暢地說著,一邊也望向前方、開著車子前行。

「什麼?我不太懂你的意思。」我實在弄不清大哥的意思,繼續盤旋於陷阱周遭,渾然不知已被盯上。

 

「那麼,妳覺得『原住民』是什麼意思?」大哥繼續說話,虎視眈眈的樣子,似乎盯上了我這頭天真爛漫的獵物。

 

「『原住民』就是原本就住在台灣的人民啊,像是阿美族、魯凱族、泰雅族等」,我不慌不忙地回應著,卻是心驚膽顫。氣氛冷冽,已然發覺獵人就在周遭,只是無力脫逃。

「啊哈,不對,『原住民』不應該特指『台灣原住民』,『原住民』理應是指本來就居住在某個土地上的人民」,舒拉大哥以沉穩的語氣問候了已然落在陷阱裡頭的我。

「知道嗎?當初政府本來是要稱呼我們為『先住民』,是當時有意識的人曉得嚴重性,抗爭到底就是非得要正名為『原住民』。」

「『先』有比較早的意思,所以在政府的意識裡,我們只是『比較早』到來台灣這片土地的人民,而不是『本來』就在這裡、屬於這片土地的人民。」

「哇,政府也太聰明了吧,如果是以此名稱代代教育下來,歷史的真實性就完全混淆了嘛!」我驚嘆於政府的鬼主意,想利用時間這股洪流來淹沒台灣歷史的真實性。

「哼,還有想要稱呼我們為『山地同胞』咧,殺我民族如此多,誰在跟你談同胞阿」,舒拉大哥一邊說,我一邊想像著,在當時假使沒有極力爭取正名運動,或許在代代的學校教育下來,不自覺地就完全張手接納了對方,卻完全無知於曾經的歷史流程。

 

只要是在台灣這塊土地成長的孩子,就如我的孫子也會是『台灣原住民』啊!「認真談來,從前遷徙而來台灣的大陸沿海地區人民,像是閩南人、客家人,或是曾經暫時統理台灣的殖民者,好比鄭成功、荷蘭人等,應該稱作『先住民』;而那些隨後被打得落花流水、而從大陸遷徙到台灣的外省人民,台灣這塊土地應該是要命名他們為『新住民』或『新移民』。」

「而我們魯凱族群、阿美族群、泰雅族群等,原先就在台灣生長、生活的族群,才是『原住民』。」舒拉大哥表示,有鑑於歷史的流傳,名稱該以此定義,才不會混淆了子孫、才不會給其他有非分之想的人有利可圖。

「喔?確實如此呢。」我一邊咀嚼著新的概念,一邊又思考著什麼事情。

「哇?舒拉大哥,那很不得了耶!」我忽然想起了某件事情的嚴重性,落入了擔憂的氛圍裡,「如果以此追尋所謂的『根』,似乎我就不算是台灣人了哪,我們家似乎是從中國遷徙過來的……,那我血液裡的『根』…,」我又繼續被此觀念混淆,驚嚇著接下來的思考邏輯。

「那麼假使今天你的孩子跟平地漢人結婚所生下來的孩子,如此一代一代下來,似乎就沒有所謂正統的台灣人了?原先早已居住在此的族群/原住民,不就要消失了?」對於這項論點,我有些難過。

「不會消失啊,我們本來就是『台灣原住民』啊,我的孩子也會是『台灣原住民』啊,將來無論我的孩子跟誰結婚,就如現在你們說的新移民也好,只要是在台灣這塊土地成長的孩子,就如我的孫子也會是『台灣原住民』啊!」

舒拉大哥邊說著、一邊的嘴角也揚起,我如此重複地掉落了陷阱兩次,實在是好笑。

 

「妳也是『台灣原住民』啊」

妳也是「台灣原住民」啊,妳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啊,妳要以此為信念、並且堅固自己的位置啊!不過,舒拉大哥以著原住民的角度下去詮釋先後來到台灣這塊土地的民族,在我這個新世代,對於自我認同身分的混淆,舒拉大哥的哲思,給了我一記提醒。

 

「妳的價值觀念還是在混淆,妳也是『台灣原住民』啊,妳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啊,妳要以此為信念、並且堅固自己的位置啊!」

「我所說的『先住民』也好、『新住民』也好,那都是當時代有這些行動的人們,台灣土生住民獻給他們的稱呼,妳不需要被他們羈絆而迷失了自己在台灣的位置啊!」

「就算妳的血液裡有妳來自中國祖先的什麼,可是別忘了,妳從小成長的『根』,就是在台灣這塊土地,妳是個正統的『台灣人』啊!別混淆了自己的身分,否則妳會陷入迷失,沒有力量了。」

 

確實是啊!

當我還在迷濛於自己在歷史上的角色、當我流失了自己在土地的「根」、當我茫然於自己究竟從哪裡來、在當下又是誰時;當我著急地向外積極探詢自己的位置,卻看不見滋養自身成長的土地時,我忽然變得沒有生氣、散盡了好多的力量,我好像把靈魂交給了別人,至此飄盪在無邊際、摸不著的歷史洪流中。

 

「妳也是『台灣原住民』啊,妳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啊,妳要以此為信念、並且堅固自己的位置啊!」

舒拉大哥的一句話,像是敲打著銅鑼般震盪著我的心靈,轟隆隆,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及時在洪流中握緊了我,將我拉上了岸,讓我不被淹沒於時間的巨流裡。

 

「妳也是『台灣原住民』啊,妳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啊,妳要以此為信念、並且堅固自己的位置啊!」

有了這塊根,我知道該從何處尋得養分、該從何處覓得力量,

 

即使台灣曾經淪為如此多外來民族的殖民、統理,在短短的 400 年間,台灣主權像個球似的給外來民族扔來扔去,知道了自己是誰,我們就可以直挺挺地站好位置,做好準備,迎接可能打落在手中 ── 這顆台灣主權的球。

知道了自己是誰,就不會因為外來民族的強盛,而隨著奔波逃走,反而拱手讓外來民族用自己國家的球給打得鼻青臉腫。

 

 

關於「台灣人」是什麼呢?

關於「原住民」是甚麼呢?

以及關於,仍然在歷史洪流中繼續生存在這塊土地上的、新世代的我們,又是什麼呢?

 

這一路上跟舒拉大哥的分享,我有了這樣子的價值觀念:

只要是在台灣這塊土地上成長的我們,沒有做出傷害台灣的事情,或許,也不需要追究祖先的根系、不需要分別膚色、輪廓的深淺了、牽起手來。

我們都是台灣人,我們都是,新世代的的「台灣原住民」。

Credit: Mark Kao / CC BY 2.0

 

關於作者

杜盈萱,一個喜歡親近大自然、喜歡走路、喜歡自由自在、喜歡穿梭在部落、村落、菜市場裡,順著流動與人們攀談、建立關係的女孩。

不定期的在能量飽滿時,喜歡以文字敘述的方式,將那些個深刻烙印在心中的情感,以流轉的方式與身邊的親愛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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