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捷運就可採集到瀕危語言:無數語言在這大城市找到新生命,卻也在此嚥下最後一口氣

Credit: Aleksandr Zykov / CC BY-SA 2.0
Credit: Aleksandr Zykov / CC BY-SA 2.0

 

關於人類語言的起源,《舊約聖經》曾有一段故事是這麼解釋:

傳說中,原本世界所有族群都只說一種語言。只是當大洪水之後,人類決定修建一座高聳通天的巨塔,避免世上的人再次分散,而這件事卻觸怒了耶和華。耶和華這樣說:「看哪,他們都是一樣的人,說著同一種語言,如今他們既然能做起這事,以後他們想要做的事就沒有不成功的了。」

於是祂選擇把人類的語言打亂,讓他們再也不能輕易明白彼此的意思,從此世界上有了許許多多不同的語言。而這座塔的名稱「巴別塔」(希伯來語:מִגְדַּל בָּבֶל‎/Migdal Bāḇēl)也從此成為語言多樣性的代稱 ── 據稱「巴別」(bāḇēl)一詞在希伯來文裡,正是「混亂」之意。

 

若世上真曾有巴別塔,那倒下後的它,會在哪裡呢?這個地方我們可能永遠意想不到 ── 美國紐約的皇后區(Queens)。

 

紐約皇后區,世界語言多樣性的首都

紐約皇后區有近一半以上人口是在世界上其他地方出生……,每 2 平方公里就有一種不同的母語使用者。這處原本屬於北美原住民 Delaware 族的領土,自從 17 世紀初歐洲殖民者首次來到此開墾定居後,就逐漸成為北美洲東岸主要對外門戶之一。接著 19 世界中葉,隨著愛爾蘭大饑荒,讓多達 20 萬愛爾蘭人湧入了現在的紐約市,而當時發生在德國的社會動盪,又帶來了另外 20 萬德國移民;僅僅愛爾蘭移民與德國移民加起來,就佔了 1860 年的紐約 1/2 人口。

過去 400 年,每次有新移民來到這顆大蘋果,都帶來了不同的夢想,也帶來了不同的語言與文化

 

現今紐約皇后區有近一半以上人口是在世界上其他地方出生;在它 280 平方公里的範圍內,就有高達 138 種語言被使用,等於每 2 平方公里就有一種不同的母語使用者。相較下,世界上語言最多樣的國家巴布亞新幾內亞陸地面積共 45 萬平方多公里,存在 820 種不同語言,也才每 100 平方公里有 0.18 種語言(台灣每 100 平方公里不超過 0.08 種語言)。

也難怪美國媒體《Business Insider》在近日一篇關於皇后區語言多樣性的報導中,形容皇后區是世界「語言多樣性的首都」。這個名號,皇后區當之無愧。

 

也因為這樣,紐約皇后區這個倒塌後的巴別塔,早已成為語言學家的研究天堂:西班牙語、法語、俄語、印地語、菲律賓他加祿語、中文等世界主要語言絕對少不了;光是漢語系,這裡就可採集普通話(國語)、廣東話(粵語)、客語、台山話、四川話、閩南語、湘語等不同語言。除此之外,還有來自大洋洲、非洲及拉丁美洲各國的少數語言,在這裡都可以被發現。

其中語言文化最多樣的地方,多集中在 281 號人口普查區,也就是從皇后區羅斯福路(Roosevelt Ave.)到北大道(Northern Blvd),約莫第 83 街到 85 街之間,以及部分 86 街一帶。「我們都是少數民族,所以都住在一起。」當地一位企業的董事長 Edwin Westley 如此解釋。2009 年美國一份社區調查資料也證明了此地的語言多樣性 ── 在皇后區的 281 號人口普查區,有超過 70% 的居民使用英語以外的語言,居民來自超過 51 個國家,使用至少 21 種不同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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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自《Business Insider》引用之紐約皇后區語言地圖。

 

坐捷運就可採集地球另一頭的瀕危語言

我們正身處於一個語言瀕危的熱點,不出 2、30 年後,我們周遭的許多語言就不復被使用了。也因為如此高度語言多樣性的環境,皇后區成為語言學家的天堂。

一位語言學家光走在街上,從一棟公寓信箱上的居民姓氏,就可以辨識出 40 種可能的語言使用者;或者如《BBC》報導,「不用再為了採集 Zaghawa 語或 Livonian 語的資料而繞過半個地球,語言學家現在只需要坐幾站紐約地鐵 7 號線,就可以找到紐約 800 多種語言的部分使用者。」

紐約市立大學的語言學副教授 Daniel Kaufman 曾為了採集一個南島語言 Mamuju,在 2006 年大老遠飛到印尼,最後仍徒勞而返。

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2 年後,他不小心在紐約皇后區參加了一場家族的婚禮,恰恰好坐在一位 67 歲、還會使用族語的 Mamuju 族人 Husni Husain 身旁;Kaufman 喜出望外,立刻就採集了 Husain 珍貴的 Mamuju 語錄音,「這很可能是這種語言首次被人錄音採集!」

 

儘管是世界語言多樣性的地方,紐約皇后區如同世界其他文化高度多元的角落一樣,也正在經歷快速的語言老化,甚至死去。「我們正身處於一個語言瀕危的熱點,不出 2、30 年後,我們周遭的許多語言就不復被使用了。」

「許多語言將在此嚥下它們的最後一口氣。」Kaufman 說。

 

如果有一天,「紐約人」終於只說英語

「只有在回到西蘇拉威西島,或和我兄弟講電話時,我才能說 Mamuju 語。」Husain 說。紐約畢竟是一個大城市,為了生活所需,所有移民最終需學習英語或西班牙語等更容易學習、更常被使用的國際通用語。

一群來自喜馬拉雅山下的移民子弟,曾經在紐約此處重現了尼泊爾家鄉的語言使用環境;彼此就住在緊鄰的街區,可以在家族聚會時自在地用族語交談。但在開始工作後,他們必須在三明治打工處學會說中文,在比薩餐廳練習說西班牙語。

有位移民族長的嬰兒叫 Sonam,他才 1 歲時就可以在紐約的家中接觸 3 種語言;再大一點,他可能已經會說 4 種語言。但被問到這小孩將來出了家門,唯一會使用的語言是什麼時,他們的回答是:「英語」。

 

而就 Husni Husain 所知,他自己是整個紐約唯一會說 Mamuju 語的族人,再也沒有其他人可以用 Mamuju 語和他交談了,「我妻子來自爪哇,我小孩出生在雅加達 ── 他們都和 Mamuju 語沒有連結。Mamuju 語沒有出版品,我沒有 Mamuju 語的書可以讀。」

「只有在回到西蘇拉威西島,或和我兄弟講電話時,我才能說 Mamuju 語。」Husain 說。

 

為了拯救這些瀕危語言,Kaufman 發起一項稱為「瀕危語言聯盟」(Endangered Language Alliance,下稱「ELA」),以辨識並紀錄這些語言;《Business Insider》近日引用的一幅紐約皇后區語言地圖,便是 ELA 協助製作的成果。

但 Kaufman 也承認,所謂的語言「保存」,不是像「把果凍保存在瓶子中」那麼簡單 ── 而是要讓一個語言真的被使用,讓語言真的再次有生命。

「每個人都說英語,但那些夜晚哄你入夢的搖籃曲是什麼?── 這才是我們真正要談的。」

紐約皇后區 Jackson Height 一帶,也是該區語言多樣性最高之處。(Credit: Aleksandr Zykov / CC BY-SA 2.0)

 

參考資料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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