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飛帆:二二八這天,我選擇和原住民族站在一起的原因

圖片來源:林飛帆臉書
圖片來源:林飛帆臉書

 

今天,我選擇和原住民族朋友們站在一起。

 

過去一段時間,因為課業,也因為接下來要出國的規劃,我鮮少參與公開活動,也盡可能推掉各種訪問。二二八這天,從北到南都有各式各樣的活動;原本想,或許就靜靜地參與幾個紀念活動,但最終還是選擇和原住民族的朋友們站在一起,從凱道走向二二八紀念公園。

不理解的人,可能會很直覺地認為,這些原住民是來亂的。更惡意一點的,或許會認為,這些人又是被國民黨利用,來阻礙民進黨執政。說穿了,在主流的二二八與轉型正義的論述裡,幾乎鮮少有原住民族的空間。

「這些人手持百合花,跟我們手上的拿台灣原生百合是不一樣的。就是這些不理性的抗議……」一位在二二八公園內的獨派前輩正在對路過的群眾演講,面對被警方重重包圍的原住民朋友們,順口說出這句極其諷刺的話。在凱道記者會時,也有不理解的民眾路過向原民朋友的抗議標語作勢踢了一腳。

看在眼裡,聽進耳內,令人痛心。

 

也可能有人會認為,轉型正義實踐之複雜都已處理不完了,不應再把原住民議題混為一談。

但,正是這些看似輕薄,不經心,又或是求好心切的輿論,一再限縮原住民議題的空間

 

原住民朋友為何抗議?他們對抗什麼?

 

他們為什麼在凱道

去(2016)年 8 月 1 日,蔡總統代表中華民國政府向原住民族 400 多年來所經歷的各種殖民壓迫、侵略與不正義而道歉。新政府也開啟與原住民對話的管道。

這些做法,縱使看在一些漢人眼裡,覺得不解,但大體而言仍博得掌聲。至於對原住民族群,彷彿是開啟希望之窗,400 年來從他們的祖先的遭遇,那至此刻他們的命運總算有轉圜的機會。也正是因為這個難得且遲來的歉意,讓人懷抱深切的期待。

 

但就在 2 月 14 日,二二八前夕,蔡政府的原住民族委員會公告了《原住民族土地及部落範圍土地劃設辦法》最新草案,以中華民國憲法保障私有財產權為由,將和原住民族傳統領域重疊的私有地排除在這部劃設辦法內:原住民族原本估計 180 萬公傾的傳統領域,在新草案下,只剩下 80 萬公傾

2 月 23 日,每年例行重回內本鹿重建家屋的族人朋友才剛下山,發現事態嚴重,急奔台北召開記者會,呼籲蔡政府兌現歸還原住民傳統領域、落實原民轉型正義的承諾,也要求背棄族人期待的原民會主委夷將下台。結果卻得到原民會以新的劃設辦法,讓原住民傳統領域從 0 變成 80 萬公頃的詭辯回覆,再次刺痛族人的心。

「得到滿意的答覆前,我們不會離開。」即便我心裡其實認為,與其綁在凱道上動彈不得,不如採取其他更有彈性的方式,但他們總是堅定的這樣說,而且真的這麼做。

 

他們的抗議,至今,已經第 6 天。

 

跟著他們,從凱道走向二二八公園,警方一路緊跟,大批警力把二二八公園的出入口封得密不透風。

警方不讓進。總統不回應。對我而言,都是在在熟悉不過的場景 ── 但最讓我心痛的,終究是這塊土地上的人們要邁向相互理解之路,是這麼艱難。

 

原住民族的轉型正義,是所有台灣人的事

如果,連我們自己都無法理解彼此的處境與受壓迫的一切,那又要如何奢言讓國際社會理解台灣。二二八是個令人心碎的日子;轉型正義的實踐也是個漫長且必要的工作。這些都已有許多人提過了。各種歷史真相的調查報告與檔案解密,也都在讓這段歷史更為社會所認識。

但這個社會,卻仍有一群人,在台灣行至民主鞏固的現下,依舊面臨比起一般人更艱難上百倍的處境;他們被認識的方式,落後這個社會裡的其他族群上百哩遠。

他們吶喊轉型正義,希冀這個社會在處理威權時期種種不正義的同時,也能有人正視她們 400 年來所面對的各種壓迫。他們的語言、文化持續流失。他們的傳統生活方式與精神價值一去不返。在被剝奪了文化、語言與土地之後,他們將成為失根的人,在國家政權裡飄搖擺盪,失去自己。

 

原住民族的轉型正義,絕對不只是單純的原住民族議題,更不是族人自己的事情

 

在我們高喊台獨的同時,如果不能回答:一個主權獨立、自由民主而平等的台灣,要如何理解、面對並重新反省一個國家體制與這片土地上所有人民 ── 特別是原生在這片土地上經歷過無數殖民政權壓迫的原住民族 ── 的關係,那麼,獨立終究只會是個華而不實的口號,自由民主與平等也終究只會是個虛幻的自我安慰。

 

二二八,是台灣人不分族群共同受到黨國威權迫害的重要歷史。但原住民族上百年來受迫害的歷史卻乏人爬梳,缺人聞問

這是為什麼需要有更多朋友和他們在一起的原因。或者也應該說,我們都應該和自己站在一起,重新認識自己。認識自己如何不經心的時常忽略了這個社會裡的另一群人,認識自己何以在他人的苦難前,理所當然地別過臉去,只因為他們並不是一般人或社會主流所熟悉的一群人。

台灣要成為怎樣的國家?這是任何一個期望台灣成為受人尊敬的國家,台灣人能有尊嚴地行走於國際社群的人應該永遠思考的問題。

 

如果,連我們自己都無法理解彼此的處境與受壓迫的一切,那又要如何奢言讓國際社會理解台灣。

(本文原作者為林飛帆。非經同意,不得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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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林飛帆,「島國前進」發起人、台大政治所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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