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我是個有故事的人,那你呢,有去找過你的故事嗎?⎪沒有名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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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名字的人/8 號,潘婕瑀

 

正剛結束一堂舞蹈課的她,匆匆地趕到走進咖啡店,臉上的妝還來不及卸,一頭長髮裝飾著閃亮的藍色髮絲,一雙有神的大眼帶著自信的微笑,舉手投足間散發獨特的魅力。

她是潘婕瑀,來自屏東縣萬巒鄉的赤山村,目前旅居在台中擔任肚皮舞老師。
 

真的不是原住民嗎?

爸爸卻告訴她:「不要聽他們亂講,我們就是從福建來的。」她回想,從小學開始,班上其他同學總是很自然的會把婕瑀和班上的其他排灣、魯凱族的學生歸類在一塊,但當時的她心裡頭並不覺得自己是原住民,卻也不知道為什麼,其他人會這樣看待她。甚至在填戶籍資料的時候,籍貫上寫著「福建」,老師還會不解地問婕瑀說:「妳確定妳沒有寫錯嗎?」

上了國高中之後,這樣的情形依然不斷發生,身旁很多原住民的同學會用一種像是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同族人的心情,很高興的來和她相認,但她只能尷尬地回答他們:「欸…… 不好意思我不是。」

漸漸地,她開始對自己的身分感到懷疑,她開始不曉得該怎麼回答別人,她到底是不是原住民。

但是當婕瑀回到家跟爸爸提起這件事的時候,爸爸卻告訴她:「不要聽他們亂講,我們就是從福建來的。」過去,婕瑀的奶奶也因為被鄰近村莊的客家人收養,會告訴家裡的小孩子:「我們是客家人。」

 

慢慢辨識真實的自己

在屏東的時候我好像比較不會那麼突兀,在其他縣市就會,在屏東我的皮膚反而很白。直到進了專科,更多人自然而然地將她推向屬於原住民的那一邊,也是在這個時候,在那個網路還不發達的時代,學校圖書館的資料開啟了一扇門,讓她找到問題的答案。

「其實我好奇自己的身份很久了,就在圖書館耗了許多天,查了屏東的歷史和各個族群的資料。」她因此重新認識了屏東真實的歷史和族群的樣貌,她知道,她是一個馬卡道族人。

 

第一個發現村子的人和其他人不太一樣的其實是婕瑀的媽媽,因為從外地嫁到赤山,她的媽媽感受特別深。

雖然村子裡的人大多都信奉天主教、說閩南語,沒有遺留下太多屬於馬卡道族的文化特徵,但在外觀上還是有所不同,他們總是可以輕易地分辨出,誰是赤山人,誰是自己人。她開玩笑地說:「在屏東的時候我好像比較不會那麼突兀,在其他縣市就會,在屏東我的皮膚反而很白。」

她猜想,或許因為過去的時代氛圍對原住民並不是很友善,讓家中的長輩不太願承認自己身分,也不願意告訴孩子真相,但她從親戚們的口中得知,其實他們都有相似的成長經驗,一樣的被誤認的經驗,特別地是,只有她真正地去尋找自己的根源所在。

「像我姊姊就完全沒興趣,妹妹就會稍微留意一下,以前親戚會不認同,但現在會被動地接受,如果我找到資料他們會想看,他們漸漸可以認同自己是馬卡道。」

因為她重新開始認同自己的身分的關係,親戚們的態度有所轉變,他們開始接受到自己其實並不是客家人,也不是閩南人,而是平埔人,也漸漸願意開放的談論這件事,雖然並不是非常的積極,但她覺得,慢慢地會越來越好。

 

現在,我覺得我是個有故事的人

我的親戚也不甘示弱的迅速加入了舞圈,兩方家人之間似乎沒有任何的隔閡和阻礙,他們真的就像一家人一樣。幾年前,婕瑀結婚了,她的先生是排灣與卑南族的混血,婚後,她們有了一個女兒,戶籍上登記卑南族。

「我結婚的時候,在女方的宴客場上,我先生的家人一時興起,遵循了排灣族傳統婚禮的習俗,牽起手圍在桌邊唱起歌、跳起舞來,我的親戚也不甘示弱的迅速加入了舞圈,兩方家人之間似乎沒有任何的隔閡和阻礙,他們真的就像一家人一樣,而且我夫家的親戚看到我的家人的時候,還覺得奇怪說,他們真的不是跟排灣族結婚嗎?」

婕瑀覺得,從過去不曉得怎麼向別人解釋自己,到現在可以很自然地跟別人講,雖然還是有很多人對平埔族群不是很了解,要花很多力氣說明,但比起從前,有越來越多人開始知道我們是誰,相較於很多人還不曉得自己從何而來,該往哪去。

她說:「現在,我覺得我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撰寫:余奕德/攝影:Ga Wii Chang)

 

專欄介紹:【沒有名字的人】

我們是一群來自不同族群、也有著不同的生命經驗的平埔原住民族青年,在追索認同的路上、探求族群命脈的過程之中相遇。

消失的歷史太多,留下的線索太少,我們必須靠自己書寫、自己發聲,撐開與社會大眾對話的空間。寫下我們這個世代的故事,並透過影像的紀實,希望大眾開始記憶起我們的臉孔、我們的生命,以及各自族群文化的存在,找回屬於自己的名字。

平埔原住民族曾經是台灣平原上的主人,早在荷蘭、西班牙、清國、日本進行統治,及中國東南沿海移民來台之前,不同語言、文化的族群早已生活在這裡。

北部有凱達格蘭、噶瑪蘭等族群;中部從苗栗至彰化、南投、埔里,住著噶哈巫、拍瀑拉、巴布薩、洪雅、道卡斯、巴宰等族;南部則有西拉雅、大武壟、馬卡道等族群。

經過政權不斷的更替,平埔原住民族群逐漸被遺忘、被冠上了陌生的名字、被抹去了姓名,使族人逐漸隱沒在歷史與台灣社會的記憶之中。

1980 年代原住民運動隨著台灣社會民主化的浪潮興起,而平埔族群也開始現身於街頭行動。30 年過去了,族人仍然未曾被社會記憶,我們在這裡,宣告平埔族人從未消失,我們一直共同生活在這片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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