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外一個問題逼金曲歌手舒米恩重思音樂會定義:什麼是代表臺灣的節奏?/專訪「海邊的孩子」幕後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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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聽到《海邊的孩子》,熟悉原住民音樂,或是 Suming(舒米恩,阿美族)的歌迷,多半了解其舉辦初衷,是為了都蘭部落 Pakalungay(編按1)訓練營的經費。

但就隨著都蘭部落的年齡組織這幾年開始接手 Pakalungay 訓練營的各種工作,加之是 Suming 主辦的《阿米斯音樂節》也已做到回饋、連結都蘭部落,那《海邊的孩子》是否已經完成階段性任務?甚至,似乎可以不用再舉辦了?

並沒有。在《海邊的孩子》邁入第九年之際,舒米恩工作室希望賦予其新的價值與可能。

 

《海邊的孩子》轉型,曾擔心觀眾是否接受

不再是 Suming 主唱,帶著部落的弟弟妹妹出來表演,而是放手讓部落弟弟們成為舞台的主角,唱自己的歌。

這些新的可能性,在不斷地交流、討論中激盪出來。整合主導的幕後推手,是被暱稱為「寶哥」的阿寶。

阿寶(大武壠族)加入舒米恩工作室以後,參與《海邊的孩子》已至少五屆,有深厚情感。從去年(2015)開始主導規劃《海邊的孩子》,他認為演出的重點應該放在這群孩子,而非 Suming 身上。於是他試著改變架構,不再是 Suming 主唱,帶著部落的弟弟妹妹出來表演,而是放手讓部落弟弟們成為舞台的主角,唱自己的歌,爭取自己年齡階級訓練營的經費。Suming 則轉以來賓角色出席演出。

一開始,工作團隊曾擔心觀眾是否能接受。不過看到幾乎場場滿場的反應,讓他們深受鼓舞。

 

提供原鄉音樂人發表空間,也是種部落回饋

到底是「後浪前浪較勁」,還是「前浪提攜後浪」的舞台?…… 這完全讓哥哥跟弟弟們自由發揮,卻的確也有傳承的意味在。

今年《海邊的孩子》有更大的創新突破,將原本以票房回饋部落的方式,轉化為提供音樂人發表的空間,由三組「前浪」哥哥,帶領「後浪」弟弟一起演出,分別是 Suming 與 Sonlay(吳元楷,阿美族)、Zamake(查馬克,排灣族)與阿三&Eric、Nawan(阿修,卑南族)與 Shan Hay(高偉勛,卑南族),涵蓋阿美族、排灣族與卑南族。

舒米恩工作室規劃、邀請樂手時,主要考量他們的創作能力,以及對原住民文化的熱忱與認同、跟部落的連結,並期盼能發掘有潛力的音樂人才。但不代表只有原住民可以參加。只要喜愛、認同原住民文化,或在創作中融入原住民的素材,都歡迎站上這個舞台。像是阿三&Eric樂團,雖然團員並非都是原住民,可是因為在台東長大,音樂也受到原住民文化,甚至是受到 Suming 的影響,這是他們吸引阿寶的地方。

在前浪與後浪的安排上,包括 Zamake 與阿三&Eric、Nawan 與 Shan Hay,每組彼此雖然本來就有接觸,但卻是第一次共同表演;對他們來說,到底是「後浪前浪較勁」,還是「前浪提攜後浪」的舞台?阿寶笑稱,這完全讓哥哥跟弟弟們自由發揮,卻的確也有傳承的意味在。

 

什麼是「代表臺灣的節奏」

他自己卻被反問到:「那你們臺灣原住民節奏的節奏是什麼?」Suming 一時回答不出來。

《海邊的孩子》還有一個更大的野心,就是發展能夠代表台灣的節奏。

這幾年 Suming 在國外表演時,穿著傳統服,唱著族語歌,但是音樂裡卻是使用電音、搖滾、雷鬼、Bossa Nova 等來自其他國家的音樂形式與風格。一開始他沒有想太多,只覺得「還好我們的祖先有給我們這樣的語言跟服裝」,能夠藉著族語與傳統服,告訴大家他是台灣阿美族。

但就在 Suming 一次拜訪新喀里多尼亞時,聽到了卡納克族(Kanak)傳統節奏如何融入了當地近 20 年來所流行的雷鬼樂,他自己卻被反問到:「那你們臺灣原住民節奏的節奏是什麼?」Suming 一時回答不出來。

↓卡納克人音樂參考

 

類似的問題,可能也反映在「代表台灣的歌」、「代表台灣的音樂」上。

或許這答案會因每個台灣人成長背景不同而有異。而 Suming 當下閃過的「臺灣原住民節奏」,是在生長過程裡,部落老人常常唱的歌,以及出現在知名歌曲《高山青》、《來去台東》等歌曲的「蹦─噠─噠」節奏。

有趣的是,《高山青》是 1950 年代由中國詞曲創作者所創作,而《來去台東》則是 1990 年代魯凱族歌手沈文程的作品 ── 這個節奏在台灣的使用,是跨族群的!自 1960 年代起,盧靜子、夏國星、潘金松等阿美族創作歌手的作品,也可以聽到這樣的節奏風格。

關於「蹦─噠─噠」節奏的來源、節奏被使用了多久,都還有很多可以討論、追查的空間,但 Suming 仍期待把這個節奏融入在當代音樂創作中。今年 3 月,他也已經在圖騰樂團的演唱會上與歌迷分享了這「代表臺灣的節奏」的概念:

↓ 圖騰新歌發表參考

 

《海邊的孩子》也希望能做到推廣這個節奏曲風的平台,以南島族群為出發點,讓每位創作者用自己的方式來創作、詮釋這個節奏,不管是電音、搖滾、龐克等方式都可以,讓這樣的風格或節奏,廣泛地讓大眾知道 ── 甚至聽到這個節奏,就能聯想到台灣,也形成《海邊的孩子》的特色。

阿寶提到,若能藉由推廣創作,讓年輕的樂人,願意回到部落向老人請教、學習文化、聆聽故事,進而反饋到自己的創作,轉化為當代的樣貌,這也會是一種傳承。

 

不依靠補助維持音樂會獨立性,將經驗帶回部落

若每年都由不同的公關公司得標,可能會因此改變內容與風格,而音樂節的水準與風格也因而會有參差不齊的疑慮。

傳承,並不只在於參與的樂人而已,對活動的主辦人來說,同樣有這層意涵。

阿寶其實是尚未被正名、來自高雄枋寮部落的大武壠族人,在舒米恩工作室工作的過程中開始接觸到原住民文化,進而促使他對自身原住民認同有興趣,更頻繁地回到自己的家鄉。

推廣原住民文化的熱忱成為他工作的動力;未來,他更希望最終能把這些辦活動的執行經驗與能力帶回自己的部落。

在舒米恩工作室工作的經驗促使阿寶對自身原住民開始產生認同。

 

相較於目前官方主辦的原住民歌舞競賽或表演,阿寶在意的是音樂精神的延續。

公部門有時採取標案的方式進行,若每年都由不同的公關公司得標,可能會因此改變內容與風格,而音樂節的水準與風格也因而會有參差不齊的疑慮。《海邊的孩子》希望盡量以門票收入支持演出,不依靠補助,維持其獨立性。

阿寶提到,像是《春天吶喊》的始終如一,還有《蚵寮漁村小搖滾》帶出當地文化與風格,都是他很欣賞的音樂節。未來他也不排除用展覽、講座等方式,更多元地呈現。

 

未來,《海邊的孩子》期盼能傳遞泛族群的文化特色,發展成在都市的原住民音樂節,讓非原住民聽眾也能夠認識當代的原住民樂手與多樣的音樂風貌,乃至啟發聽眾對於原住民文化的認同。

來自都蘭的《海邊的孩子》或許將來與都蘭部落,甚至 Suming 本人的連結會越來越少,但對舒米恩工作室來說,卻是允許它成為一座拓展與交流原住民音樂的平臺、開創更多廣闊可能性的契機。

新喀里多尼亞卡納克族一句:「那你們臺灣原住民節奏的節奏是什麼?」讓 Suming 重新思考《海邊的孩子》音樂會的定義。

 

編按

  1. Pakarungay:在都蘭部落,Pakarungay 指 12-16 歲的青少年組,為進入青年年齡階級前的預備組,負責雜務勞役工作。

 

關於作者

黃郁芳,畢業於清華大學人類所。喜歡看棒球;跑部落,常出沒在花東與新竹尖石地區;拍紀錄片,主要關注題材為台灣原住民文化與棒球發展。現為《Mata‧Taiwan》特約採訪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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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圖來源:Sekundo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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