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青年的聲音:當土地都被柏油路覆蓋了,怎能怪台灣大眾對原住民土地議題冷感?

Credit: YELLOW Mao | 黃毛 / CC BY-NC-ND 2.0
Credit: YELLOW Mao | 黃毛 / CC BY-NC-ND 2.0

 

5 月 2 日早上 9 點,警察突襲凱道進行清場行動,把現場擺放的石頭創作,從距離人行道三步路的展示空間,清理退縮到人行道上,並用「禁止停車」的鐵架將整個抗爭區塊包圍起來。除了擺在地上的石頭,還有竹編圍牆、被掛起來藝術品等等,一併要被警察帶走。

「我大概 10 點多和其他原民青年趕到,就跟他(警察)說憑什麼這些你們說要拿,就要拿走了。」達魯馬克青年會成員葉王靖(Lralralraonga Ciamalre)回想起,當時場面很緊張,幾近失控,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把從達魯瑪克部落帶來的石頭拿回來,接下來繼續搶救其他石頭。

他們原本打算用小型挖土機鏟石頭,但可能這個場面太難看,後來改用徒手撿。」警察對於石頭的分類依據是有沒有彩繪,「因為沒有彩繪的是垃圾,有彩繪的可能要被視為有主物的垃圾。」警察把沒有彩繪的石頭丟在垃圾車上,有彩繪的石頭當時則被裝起來丟在路旁,「我們可能再晚一點來,就會被載走了」。

 

捍衛傳統領域的佔領凱道行動,走過了 80 天。其實巴奈、馬躍.比吼等人已經收過幾次規勸單,「警察就是覺得,我們已經在這裡違法這麼久了,還敢這麼大聲和他說要拿回來的這種態度,」最終他們沒有妥協,把石頭創作和藝術品搶救回來,重新整理在人行道上,還在 5 月 7 日舉辦了原民歌手的接力演唱會,邀請更多人來關注。

葉王靖說,雖然還沒有聽到風聲要再清場,但擔心 520(蔡英文總統就職一周年)會有動作,「現在妳看就會有警察守在外面,怕一走開,我們就會往外走出去」。

 

比政府存在還要久的凱道上的石頭

現在人行道上的抗爭空間,大致可以分成三個區域,有擺放椅子的交流空間,小型廚房或儲放物品的空間,前兩塊區域有帳篷搭建起來,再往裡面走,樹下堆滿了彩繪過的石頭,右側則有幾個露營用的帳篷,不過目前有一半都沒有住人,可以提供給外地上台北的人居住。

後來,他們也把沒有彩繪的石頭集合在一起,堆成石牆,「這裡來自原住民和非原民的石頭都有,巴奈、那布一開始是發起用手掌印(蓋石頭),後來陸陸續續來了光復、太巴塱,像那個是禮納里,」 葉王靖向我介紹人行道上的石頭,來自不同地區和學校,每個人帶上石頭來到這裡,像是傳遞給主流社會的聲音:「我們的石頭是完整、是真實存在的」,「可能講的未必是針對《劃設辦法》,但帶來的(石頭)是比現在的政府還要久的東西,或是在都市會比較少見到的」。

有些石頭彩繪是原民專班來這裡上「原轉小教室」的課時,也順便進行彩繪創作的,他們把作品留在這裡,「不一定要畫跟這裡有關係,是畫自己想畫的,可能畫出代表自己,或自己看見的東西」。

 

對議題感到衝擊,因為看過部落的土地

在政府機構裡面的人好像很容易就可以活動,不需要付出太多成本,而我們要很努力才能夠跟他們碰到面。我很關注這件事情,有一半的原因是,我的部落達魯瑪克是第二個自主宣告(傳統領域)的部落,對我來講很感受很深刻,因為我去(2016)年已經知道我們部落的傳統領域長什麼樣子,我又看到這個辦法,就會內心有更多的矛盾和衝擊。」葉王靖在回去部落尋根、探訪舊部落,和長輩搬獵物的經歷之後,他覺得透過親身的實踐,對傳統領域有更具體的想像,因此想要為部落發聲。

「對我來講這不算我第一個參與的社會運動,但是我第一次在凱道待了這麼久的時間,」葉王靖在凱道抗爭行動第 10 天左右就到了這裡,之後雖然很忙碌,還是會大概兩、三天就來一次。讓他很有感觸的是,佔領行動和一般遊行很不一樣,「最基本的食衣住行都處理好的時候,才有辦法處理要怎麼去跟外界、政府對話」。

他有感而發地說,「在這個當代社會,要講很多事情的時候,我們還要先處理好自己,才夠去講我們覺得對的事情,在(政府機構)裡面的人好像很容易就可以活動,不需要付出太多成本,而我們要很努力才能夠跟他們碰到面。」

 

對土地有信念,所以一起來到這裡

當你知道這個土地存在於老一輩人過去的生活習慣的時候,就不會認為是「先求有,再求好」的問題。隨著在這場運動的時間愈來愈長,他也帶過社團學弟妹、朋友等不同的人進來,「這個地方給你的不是要一直去衝撞,很多時候是我們在這個地方找到一群人,重新對於這塊土地或未來的一種想法。」他在接觸到不同背景的人,每次開展討論的過程中,就會去想,這個人為什麼會來到這裡?無論是質疑還是反對,「至少大家對這塊土地有某種信念」。

他思考到,社會大眾很難理解傳統領域的概念,是因為連原住民長什麼樣子,或是歷史的演進都不清楚,更不用說受到刻板印象和根深蒂固的歧視問題的影響,就會對於原住民想自治的問題感到抗拒。葉王靖很慶幸自己是先回過部落,參與青年團,讓他覺得自己不只是在參與原住民族權利的抗爭。

很多人會覺得爭取權利的工作急不得,就應該慢慢來,對此,他回應:「可是如果當你知道這個土地存在於老一輩人過去的生活習慣的時候,就不會認為是『先求有,再求好』的問題,因為(傳統領域)這東西本來就存在於生活中,而不是用(劃設)辦法下去把我們的生活切割開來。」

《原住民族土地及部落範圍土地劃設辦法》,先是將私有土地與公有土地切割開來,緊接而來的是,將貫穿過去與現在,原住民在土地上發展生態知識與民族文化的生活空間切割開來。但更讓人擔憂的是,切割這塊土地上跨族群,如何協商、想像未來共同發展的目標。

在抗爭的這段時間裡,可以見到《原基法》的立意或財產權的定義是如何被混淆,或是因為政治算計挑播族群之間的對立,污辱原住民過去的生活習慣的現象,讓他體悟到這實際上不僅僅是對於《劃設辦法》改動的抗爭,而應該是拉高到反思生活型態的選擇。

 

覆蓋在柏油路底下的是我們原本能看得見的土和水,這讓這麼多人假日時想到戶外踏青,甚至還要透過建一個公園或植物園,才可以感受自然美景。葉王靖提到,現在很多原民團體可能會用原住民族的自然主權來作為訴求基礎,但對於非原民來說,可能無法這麼快理解到其中的意涵,因此他會用過度傾斜的現代社會結構問題,來回答問題。

「不是說過去(傳統社會)沒有利益分配的問題,而是現在的結構已經傾斜到,我們要面對的是個人的、財團的,沒有辦法再用族群、部落集體的方式去對抗整個社會(財團、官僚結構)了。」

魯凱族青年葉王靖認為,以過度傾斜的現代社會結構問題來解釋,或許可讓更多非原民瞭解原住民族的土地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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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nessa Lai

Vanessa,讀社會學、人類學的大學生。現為《Mata‧Taiwan》採訪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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