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已回到玉山,但他的布農禁忌和生命之道我從未忘記

作者: Tanivu Huslu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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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傳統的布農族部落,大家的衣服都是自己的老婆、母親編織而成,每個人做出來的衣服都是獨特的,沒有人能夠做出和別人一樣的衣服,如同每個人的能力都不一樣。

在那個部落,有一位叫阿餅(Apin)的婦人,以編織美麗的衣服為名;她做出來的衣服如春天綻放的花朵一樣美麗、充滿希望,讓人不得不讚嘆她身上的 hanido(精靈)一定是大自然裡的畫家。

阿餅有次花了比平常更多的時間製作衣服,過了將近半年,做出了一件可說是有史以來最漂亮衣服,不管是顏色的搭配以及編織技巧都無可挑剔。家家戶戶都搶著欣賞那美麗的傑作,上頭有紅的、黃的、紫的,像彩虹一樣,看過的人無一不讚美她的好手藝。

 

在部落的角落,有一家孩子與男人,穿的衣服都非常簡陋,甚至出現破洞,他們在部落常常是被取笑的對象,這歸咎於他們懶散的妻子與母親 ── 依布(Ipu)。

懶惰的依布看見那件美麗的衣服之後非常喜歡,常常跟丈夫討論,但是他丈夫都用警告的口吻對妻子說:

「再美麗,也是別人的東西,妳想要漂亮的衣服,就自己做。」

但是依布並不這麼認為,她心想說:

「有現成的東西何必花自己的心力呢?」

於是,她趁全部落族人為了一樁婚事到另一個部落求婚時,偷走了那件彩虹般的衣服。部落的人回來後,馬上就發現這件事情,並聚集全村的人要把那偷衣服的婦人抓起來。

 

懶惰的依布因為害怕而躲到山裡,又遇到下雨,慌慌張張地找個山洞躲起來。等到族人回到部落,雨也停了,她看見淋濕的衣服很心疼,於是小心翼翼地把偷來的七彩衣拿出曬,所以彩虹總是在下雨之後出現在天空中。

當我看見別人擁有美好的事物時,我都想會起這個故事,學著欣賞別人並學習,但是不忌妒也妄自菲薄,反而警惕自己要努力。

 

跟父親學習一粒米的寓言

想放下手邊的事情出去玩樂,卻因為想起婦人變老鼠的故事,總是會安分地把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先做完,以免遭受到 Dihanian 的懲罰。

隨著年紀增長,住在都市,被外面世界吸引的機會就越多,常常呼朋引伴出去玩,有時候甚至忘了要寫作業要看書,總是在考前才臨時抱佛腳,父親則是說故事警告我:

以前布農族人只要用一粒米就能煮一鍋全家都能吃的飯,但是有個婦人很懶惰、很愛睡覺,天真地想:

「如果我一次把米全部煮放進飯鍋煮,那我以後就不用這麼麻煩每天都要煮飯了。」

於是她自以為想出了一個方便又聰明的方法,煮完便高興地跑去睡覺,結果米熟了之後開始變多,多到從飯鍋溢出來,像土石流一樣把房子塞得滿滿的,一點縫隙都沒有。那個貪婪的婦人被擠得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隻老鼠。家人工作回來之後,發現婦人不見了,就到處尋找,但是怎麼找都找不到,結果只在廚房看到一隻老鼠,變成老鼠的婦人看到家人則羞愧得趕快躲起來。

從此以後,布農族人就不再像以前一樣,可以用一粒米煮一家人都可以吃的份量了。

之後會因為朋友的召喚而想放下手邊的事情出去玩樂,卻因為想起婦人變老鼠的故事,總是會安分地把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先做完,以免遭受到 Dihanian 的懲罰,甚至會連累家人。

 

感謝父親,讓我看見屬於布農的世界

他們的話語都飄蕩在大自然中,都藏在每則神話傳說以及禁忌中。我只需要仔細回憶父親,凝視世界,我便能聽見父親的話語。

身為布農族人,感謝父親在生活中教導我看見我屬於我們的世界,讓我在這個世界上的存在能夠有個依據,讓我不會因為活在這個世界上而感到孤單。我聽得見風的聲音,感受得到大地的心跳,可以觀察山的顏色,判斷雲的飄動,知道彩虹的故事,而不單單只是因為陽光在水滴中的折射。族群賦予我很多不同的故事去解釋這個世界,讓我不致匱乏。

父親對於自己族群的迷戀以及執著,產生的自信心跟努力不懈的態度,讓他的生命雖然短暫,卻像櫻花一樣充滿力量跟美麗。每當父親感到困惑或者思念家鄉時,他總是往有山的方向看,說:

「有山嵐繚繞的山,那兒就有祖靈。」

當父親回神,他的眼神又充滿自信和堅定。

 

他終於回到玉山,與祖靈靜靜凝視著我們這些布農族的後代子孫。他們無須說話,因為他們的話語都飄蕩在大自然中,都藏在每則神話傳說以及禁忌中,提醒著、督促著、帶領著我們這群布農族的後代子孫。

我只需要仔細回憶父親,凝視世界,我便能聽見父親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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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Shipher (士緯) Wu (吳)(CC Licensed)、liuzr99(CC Licensed)、Wikipedia(CC Licensed)、Joe Pritchard(CC Licensed)、欣盈(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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