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olas接受綠營不分區的最大關鍵:蔡英文高度重視的,正是我們長期在街頭吶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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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Mata‧Taiwan》針對 2016 總統立委大選進行一系列報導與候選人專訪。此次專訪者為今(2015)年 11 月受民進黨提名不分區立委之 Kolas Yotaka(阿美族),曾任桃園市政府原民局局長及原住民族電視台新聞部副理。

「當你坐在這個位置上、當你擁有權力,當你面對這個國家的原住民族時,你願不願意做、你有沒有去做,為政者的方念之間,其實可以很快的、非常劇烈的改變原住民族的生活。」

這是 Kolas Yotaka 在《人民大聲公》影片透露自去年九合一大選以後,從媒體人轉戰政務官,擔任桃園市原民局局長以後有的深刻感觸,她期望,原住民能夠驕傲、有尊嚴地獲得所有應該要有的權利和尊重。

 

找回原民的尊嚴

頭目已經很習慣被塞在角落,很習慣第一排坐的是市長,讓頭目去抬轎子……

應有的尊嚴到底多重要?

Kolas 舉例,10 月份桃園市舉辦聯合豐年祭(Ilisin ku Tuying),活動前,她做了跟以往很不同的改變,請 16 族的代表在開幕式時坐第一排,而她自己坐在第二排 ── 沒想到她一大早前往時卻發現頭目還是坐在最後面,經過她再次重申「頭目才是活動最大的角色」,頭目也認同此語,才決定坐回第一排。

「頭目已經很習慣被塞在角落,很習慣第一排坐的是市長,讓頭目去抬轎子,」但今年透過空間座位的編排與調整,「讓他們慢慢知道你是主人,這是你應得的。」Kolas 認為,從法律、活動、制度的設計就應該告訴原住民應該享有原本就有的文化,像是紐西蘭的政府機關的人事安排,一個部長會有兩個副部長,其中有一位就是毛利人,表示對毛利人的高度尊重。

她深感尊嚴對於原住民的重要,感慨有些人「不單不了解,還不認為你的(狩獵)文化是重要的」,「你如果有把我看成一回事,今天法官就不會做出這種恐龍的判決。」

以往都市原住民的聯合豐年祭,頭目們很習慣被塞在角落,把第一排讓給市長、議員。(圖片攝於三鶯部落抗爭尾牙,來源:okita1868,CC Licensed)

 

別人讀金庸,我的啟蒙是瓦歷斯·諾幹

要瞭解這個社會的脈動,你的實習課在街頭,不是在教室。

Kolas 笑說,念台中女中的時候被教導要當一個乖女孩,沒想到一進東海大學社會學系大一,老師就放話:「你們要瞭解這個社會的脈動,你的實習課在街頭,不是在教室。」這給當時的她很強烈的衝擊,透過社會學思考的訓練,不僅挑戰既有的價值觀與規範,也學習如何以不同的角度進行對議題的思辨。

但她也坦言,「當我很認真念社會學的時候,我發現我會很憂鬱。」因為與過去對自我的認知產生斷裂,面對臺灣社會運動剛興起的年代,她從起初對於報導輿論的矛盾、衝突點感到茫然,不確定哪種說法才對,到了大二以後逐漸能夠找到自己認同的定位。

不過,Kolas 對原住民議題的啟蒙其實是從高中便開始醞釀,「當我的同學都在讀金庸的時候,我讀的是瓦歷斯·諾幹(Walis Nokan)的『山地文學』(後正名為『原住民文學』)。」也讀過瓦歷斯在 1990 年代創辦的原住民文化刊物《獵人文化》,而後成為她接受社會學思考很重要的基礎 ──「如何面對既有壓迫做出反抗」。

「那時候覺得好像是無解,好像這種壓迫是百年來的壓迫,我們處在壓迫之中,唯一的手段或工具就是打。」談及參與原運可能會感受到深沈的無力感,但同時,Kolas 也提醒自己,還是要繼續衝下去。

但 Kolas 這一衝,竟一度就要衝向了「企業管理」的領域。

 

放棄美國 MBA:我就是要做原民的工作

在那個網路尚未普及,主要仰賴電視傳播的時代,「我覺得這是我們應該要掌握的工具。」

由於 1990 年以後愈來愈多臺灣人前往中國經商,當時美國對於華人企業的人際關係管理,講「關係」、講「面子」的文化很感興趣,而 Kolas 在東海大學社會學所碩士論文研究的主題,選定臺灣傳統紡織業做知識管理與人際關係管理研究,當時經指導老師翻譯成英文投稿到美國管理學會,備受關注,有機會直接到哈佛或史丹福的商學院就讀。然而,面臨畢業之際的 Kolas 其實相當掙扎未來要做什麼工作,最後她放棄轉到企業管理。

她回想,「是毅然決然、很衝動,但對我來說是很誠實的決定」,「我就覺得我要做原住民有關的工作就好了,不管是什麼。」

後來,剛好當時公視要做「部落面對面」── 是第一個原住民 call-in 的節目,Kolas 便去應徵擔任執行製作,她強調:

「重點並不在於我要做節目,做多偉大的電視人,而是我的初衷就是要做原住民的工作。」

於是,Kolas 找到自己在原住民議題上的破口點,她發現傳播的能量很強大,在那個網路尚未普及,主要仰賴電視傳播的時代,「我覺得這是我們應該要掌握的工具。」這十多年來,她透過媒體工作,不但延續了過去學習站在批判性的角度觀察社會,也充分展現她對原住民文化的關注。

捨棄美國 MBA 而選擇投身原民議題相關媒體,對 Kolas 來說是衝動卻「很誠實的決定」。(圖片來源:Mata Taiwan)

 

執政者是「做事」還「做官」的舉足輕重

你坐在這位置上,明明手上有資源時,願不願意給原住民?

回看自己這一年來在桃園市擔任原民局長的經驗,對她而言是很大的成長與學習。Kolas 覺得,過去在媒體圈似乎只能作為「局外人」的角色批判政府,很多新聞內容沒辦法挖出更深的程度。但進到政府機關,可以親自加入決策過程,她說:

「作為一個原住民族運動者,當我們想改變整個國家的一個非常重要的訓練,我從來不覺得我加入了政府就變成了政府代言人。而是我終於瞭解到整個國家機器如何運作,怎麼分配預算,或是可以釋出多少誠意、經費或資源彌補或補償原住民過去的損失。」

Kolas 有一個很深的體悟,「當你真的坐在這個位置上的時候,你到底有沒有心想做,如果有心想做,我並不覺得很多事情是做不到的。」她不禁想問執政者的心態,「這一年,你是來做事還是來做官的?」

Kolas 認為這往往取決於一念之間,然而,桃園市原住民比例非常高,卻很少相關工作推動,讓她時常感覺到「為什麼有這麼多事情之前都沒做」。

「你坐在這位置上,明明手上有資源時,願不願意給原住民?」

經過這一年,她覺得自己擁有強而有力的武器,「如果我有機會進到國會,我會更深刻地瞭解政務官是認真的還是懶惰的,因為我自己就做過政務官的位置。」

 

打響「媽媽桃」:錢是其次,為族人找回尊嚴更重要

這是我離開桃園最不捨的,因為他們很擔心我離開以後媽媽桃會賣不好。

回顧 Kolas 上任後的創舉,先是呼應憲法及原住民族基本法之精神,將原住民行政局將正名為原住民「族」行政局, 讓原住民族的「集體權」概念彰顯出來。

而「媽媽桃」(五月桃)更是一經典案例:Kolas 發現很多辛苦栽種桃子的泰雅族媽媽,經常遭到盤商賤價收購,導致小顆的水蜜桃一粒賣不到兩塊錢,血本無歸,決定透過原民局推動開發實體與虛擬通路,打響「媽媽桃」的高品質口碑,成功讓銷售量成長三倍。

「它不只是在商業市場上突破,同時在公務機關也是很重要的突破。」Kolas 說明,過去原民局看待農產品銷售會認為是農業局要做的事,「所以這次不只挑戰既有金權結構,也挑戰了市政府長期以來公務系統的分工。」她也補充,過去會被低價收購,是因為果農連肥料錢都沒有,只好跟盤商借,導致一種惡性循環。「如果我們可以增加他(果農)的預算,就不用伸手去跟人家要錢。」

Kolas 強調,錢倒是其次,果農的尊嚴更重要。「這是我離開桃園最不捨的,因為他們很擔心我離開以後媽媽桃會賣不好。」她笑說,起初提出「媽媽桃」概念的時候,他們也不相信,經過好幾次她親自去協調、溝通情況後,讓他們深受感動,才知道桃子銷量真的有起色。

 

在 8 月 1 日原住民族正名紀念日,桃園市原民局特別發行「讓我們找回失去的土地—桃園市復興區古地名地圖」,吸引許多古地圖愛好者的關注,主動前來索取。Kolas 坦言,影響力確實超乎預期,而他們也會提供給教師或導遊,在文化教育上啟發更多人思考古地名的意義。

目前,他們也正在進一步籌備桃園市的古地圖,已經有蒐集一些史料,在這次會加入平埔族群(編按1)的地名,雖然量還不夠多,但 Kolas 覺得「即便只有 20 個,那就做啊!因為每一個地名,都是一段歷史。」

Kolas 上任,帶領桃園市原民局為原鄉水蜜桃打響「媽媽桃」的高品質口碑,少掉中盤商剝削,成功讓銷售量成長三倍,「錢倒是其次,果農的尊嚴更重要。」(本圖攝於新竹縣尖石鄉水蜜桃園,來源:Jason Huang,CC Licensed)

 

接受綠營關鍵:蔡英文對原民自治的重視

臺灣政治還是太保守,自治區的存在應該是讓臺灣的公眾利益,讓臺灣更美好。

這麼多創新之舉,當然無法單靠一人推動。Kolas 透露,其實團隊一開始也有排斥的聲音,因為過去沒有可以參考的案例,她舉例,像「復興區」這種官僚的名字為什麼不能改名,但當初提議改名時,便同時意識到很難突破傳統的公務機關。

而這次受民進黨不分區立委提名第 7 名,名列前茅,她坦言起初市長來問要不要轉換跑道時,會覺得對桃園已經有愛,不確定該不該離開,擔心自己可能在名單內被當成裝飾,「當我要成為某一個政黨的代表會有一種掙扎的感覺」。

「我覺得我是原住民,我到這個政府是要爭取更多資源給原住民。」無論是學生時期參與社會運動,跑採訪的記者,還是轉戰體制內工作的 Kolas,終於要進入處理全國性利益的中央行政機關。又是一個嶄新的領域,更接近核心的戰略位置。

她想起,過去長期以來在街頭吶喊,求的不過就是原住民族自治,如今民進黨給她非常重要的使命,不僅期望有更全面的制度改革,蔡英文也已經對原住民族自治表示高度重視,因此更堅定了她的決心,要把握進到國會的機會去落實理念。

「我覺得有 sense 的執政者或政黨非常重要!」Kolas 期望未來要修自治法和土海法,「大家不要覺得我們拿政府的錢就拿人手軟,其他的國家一樣照罵、抗爭,(把原住民族自治)視為全國性事務,這是政府應該賠償、應該給的,傳統領域是應該還的。」她感慨臺灣政治還是太保守,自治區的存在應該是讓臺灣的公眾利益,讓臺灣更美好。

 

身為最大族卻願改變選制:讓小族群也有自己的頭目

當原住民族作為一個整體,不應被視為分散或解讀成偏心哪一族。

另外,有評論質疑這次大選有「阿美化」的傾向,指出原住民族參選人還是阿美族居多。對此,Kolas 認為,其實要分不同層次來談,在民進黨的提名和參選人之中,其實自己是唯一一位阿美族。

按整體原住民族人口比例來說,阿美族卻是佔最大,「但我個人是支持 16 族的族群代表制。」在桃園,都市原住民的頭目是用投票表決,導致頭目總是阿美族的結構性結果,結果便是小族在都會區很少參與活動,感覺被阿美族文化罷凌,讓她決定今年改變選制,要由該族的人選出 16 族的頭目。

「儘管他們有反彈,我還是提出來了。」Kolas 提及,今年也做到不同族頭目穿著的背心是依據該族的圖紋,並用羅馬拼音標示族名,而明年的桃園市原民局一定會推選制的改革,保障其他族至少有一席的權益和利益。

 

來自阿美族,但她卻覺得「大選阿美化」這種批評其實並不適用於她身上,因為當原住民族作為一個整體,不應被視為分散或解讀成偏心哪一族,「阿美族在原住民族中是人數最多,但在整個台灣卻還是少數族群。」

Kolas 正是因為深刻感受到相對弱勢族群被打壓的痛苦,歷經在桃園的實戰經驗後,更堅定初衷是「拿到政黨、政府的資源去為更多的原住民做事。」

 

編按

  1. 此處平埔族群指桃園市未正名原住民族,主要為龜崙族。

 

關於作者

Vanessa,讀社會學、人類學的大學生,關注性別政治文化、社會運動。每天都要喝咖啡,平均 20 秒讀完一篇網路文章,喜歡在不讀書的時候一個人去閒晃,聽故事,觀察路人和風景的變化,是一個持續練習寫字的人。現為《Mata‧Taiwan》特約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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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Mata Taiw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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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nessa Lai

Vanessa,讀社會學、人類學的大學生。現為《Mata‧Taiwan》採訪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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