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錦輝重返美國職棒又興假球案討論,但臺灣棒球環境我們檢討了嗎?

2015 年 4 月,再戰美國職棒大聯盟的曹錦輝,從道奇 2A 土桑鑽油人隊展開球季,同時也針對 2009 年的黑象事件,向國人說明致歉。從國內的頂尖球星沈寂,遠走他鄉另覓戰場,激起「台灣之光」還是「台灣之恥」的討論,也讓人重新憶起重擊台灣職棒的假球案。但在討論這件事情之前,或許我們也可以重新回顧曹錦輝的棒球經歷與地位,以及台灣的假球事件。

 

首度登上大聯盟,曹錦輝 09 年因假球案黯然離開球壇

曹錦輝…… 雖然沒有法律責任,但因為形象受影響,曹錦輝就此離開中華職棒戰場。

曹錦輝是花蓮縣光復鄉馬太鞍部落的阿美族人,原住民球員在台灣棒球界已佔有一席之地,國內職棒各隊球員幾乎有 4 成為原住民,旅外選手與國家代表隊成員也佔 3 到 5 成,其中,光復鄉更是許多知名棒球選手的故鄉。

曹錦輝可說是其中的佼佼者,從小就展露頭角。從光復國小展開棒球生涯,光復國中時期已有美國職棒球探關注。進入高雄高苑工商棒球隊以後,更是隊上的王牌投手,青棒時期就有 150 公里以上的球速。1999 年接連入選第 18 屆 IBA 世界青棒錦標賽、亞洲棒球錦標賽等,同年就以 220 萬美金的高額簽約金,風光加盟科羅拉多洛磯隊。2003 年升上大聯盟,也創下台灣人首度在大聯盟登上投手丘、首勝、首支安打等紀錄。曹錦輝亦是國家隊常客,包括雅典與北京奧運代表隊等重要賽事。

可惜受到傷勢困擾,2006 年球季結束後,洛磯隊並未與曹錦輝續約,雖然曹錦輝隨後曾加入道奇隊與皇家隊,表現不出色仍被釋出,在 2008 年底參與中華職棒選秀會,加盟兄弟象隊,有他出賽的場次成為票房保證。

但 2009 年底,爆發黑象事件,這已經不是中華職棒第一次被爆假球案,但發生在元老球隊兄弟象身上,加上看板球星涉案,以及前一年才發生中信鯨解散、米迪亞暴龍被除名的事件,可謂雪上加霜。曹錦輝被指控,與組頭過從甚密,包括與組頭聚會吃飯,甚至接受性招待等。最後在檢調調查中,曹錦輝曾允諾放水,一場因為莫拉克風災取消,另一場則因球員配合人數不足而拒絕配合,因此並未起訴曹錦輝。雖然沒有法律責任,但因為形象受影響,曹錦輝就此離開中華職棒戰場。

 

沈寂 5 年多的曹錦輝,不時被人目睹在球場進行自主訓練。2014 年底,曹錦輝先是與澳洲職棒阿德萊德鯊魚隊簽約,卻因為中華職棒行文抗議而取消登錄。2015 年則從道奇隊小聯盟出發,在 4/23 升上 3A 奧克拉荷馬市道奇隊,中華職棒向美國職棒抗議無效。

但在台灣,對於曹錦輝再戰美國職棒的反應兩極,正是因為他離開球場的原因,牽扯上假球與品德問題。然而我們若回顧台灣棒球訓練的環境,以及歷來假球案的分析,或許也能看出其中的一些矛盾。

曹錦輝於 2003 年升上大聯盟,也創下台灣人首度在大聯盟登上投手丘、首勝、首支安打等紀錄。(圖片來源/Ted Wang,CC Licensed)

 

棒球要求紀律與品德,實際訓練卻獨重球場表現

把球員在球場上的表現作為最重要的考量,而忽略其他面向的教育,讓球員陷入只會打棒球」的狀態。

國內棒球訓練體系與教育體制相連,棒球選手,不分族群、地域,只要選手目標是職棒,幾乎都是從國小開始,進行長時間的專業訓練與團隊生活,以棒球訓練為重心,同時,他們也背負為個人、家庭、族群,乃至國家爭取榮耀的使命。從入選國手,到登上美國職棒殿堂,曹錦輝在棒球場上的榮耀絕對無庸置疑。然而,對於棒球選手的要求,並非只有球技。理想的棒球員,往往被要求要兼顧課業以及品德,品德也包括禮貌、守時、整潔,以及服裝儀容,可說是紀律的培養。強調品德,其實是針對國內爆發數次的假球案提出的省思。

但在真正的訓練環境中,為了爭取更好的球隊成績,以獲得補助款或是更有利球隊招生等方式,許多球員長時間專注在球場的訓練環境中,對於課業與品德的培養,往往得倚賴教練。如果教練受限於戰績壓力,可能仍然會把球員在球場上的表現作為最重要的考量,而忽略其他面向的教育,讓球員陷入只會打棒球」的狀態。而球員在不同訓練階段,所遇到的環境也不相同,如果轉變環境之後,對於球技以外的培養未能持續,球員也未必能夠自我要求。

 

背負「為國爭光」光環,球員形象更受關注

征戰大聯盟多年的王建民,也曾爆過外遇事件,儘管不影響其球技,卻也因愛家形象受損,而引起喧然大波。

而棒球的品德教育所要求的紀律,與假球問題也並非全然有關聯。在台灣,被稱為「打假球」的行為,大概可分為球員收錢、不全力求勝、與組頭來往幾種情形。真正會受到法律制裁者,為球員收錢並因此不求勝,產生對價行為。相關的罪名包括詐欺、背信與賭博罪。與組頭來往,則伴隨喝酒、唱歌、收名車等貴重禮物,甚至接受性招待。這與棒球品德所要求的紀律,其實並未有絕對關聯。

再回頭看曹錦輝所捲入的黑象事件,他被指責之處,在於與組頭往來密切。他也在日前提到,他做錯了,錯在貪玩跟愛交朋友。從此處也可以看到,雖然假球問題被廣泛討論,但更多時候,關注的焦點卻是球員的形象與自我管理。

棒球員被賦予格外高的形象期待,或許也跟台灣棒球從 1960 年代末期起,開始背負「為國爭光」的光環,昔日前往威廉波特奪取世界少棒冠軍的小球員,每個都如同國家英雄般受到國人歡呼愛戴。而台灣成立職棒後,也強調球員的清新、健康,因此曹錦輝與利、色,扯上關係,不符合國人對棒球員的期待。放眼國外,其實也有球員花邊新聞不斷的例子,就連征戰大聯盟多年的王建民,也曾爆過外遇事件,儘管不影響其球技,卻也因愛家形象受損,而引起喧然大波。曹錦輝的花邊新聞,又因為讓人對於其打球的「真實度」受質疑,而有更多爭議。

 

國內職棒環境長年不佳,只指責球員不公平

職棒球員平均年薪不到 150 萬元,職業生涯算起來平均不到 5 萬元,打過職業隊也不能再回到業餘隊等不利條件,往往也會讓球員鋌而走險。

此外,假球案其實一方面反映出台灣職棒的球員管理,甚至薪資結構問題。歷來假球案涉案層級,包括教練、球團高層,只指責球員並不公平。

在 2010 年假球案時,球員薪資沒有最低限制,大部份球員無複數年合約,甚至有球員月薪只有 3 萬元,也不受《勞基法》保障。職棒球員平均年薪不到 150 萬元,職業生涯算起來平均不到 5 萬元,打過職業隊也不能再回到業餘隊等不利條件,往往也會讓球員鋌而走險。也因此中華職棒日後訂出一軍保障最低月薪 7 萬元、複數年合約、自由球員等制度,也算是假球案後中華職棒的調整。

同時國內的黑金政治現象,黑道與政治人物之間的關係密切,民代與組頭掛勾,簽賭或是當起組頭,並以此影響球員打假球,才是假球案無法根絕的原因。而球員之間的人際往來互動,成為有心人士的滲透管道,包括學長、學弟、教練,或是有同隊、地域與族群關係等等。這同樣也是不分族群皆會遇到的難題與挑戰。  

 

國內從 1997 年爆發假球案至今,台灣的棒球環境,仍在持續努力改進。涉案球員有些遠離棒球圈,有些選擇到中國教球,或是擔任國內學生棒球的幕後教練。平心而論,曹錦輝並未被法院宣判有打假球事證,而是道德瑕疵。但獲判無罪卻回不了球場的,還有陳峰民、何紀賢等人,曹錦輝已是少數捲入假球案,卻還能重返球場當球員的例子。

也許他會如美國黑襪事件般,永遠進不了台灣棒球名人堂。也會有人認為,應該把球場與個人私下表現分開,不應把道德看得如此重要,他的確努力重新站上了棒球舞台。只是,身為台灣的指標球星,他也在當時重挫了台灣棒球,或許成為棒球浪人,已經是對曹錦輝最大的懲罰。而我們更應該回頭思考,假球背後反映的棒球培訓與職棒環境問題。 

身為台灣的指標球星,他也在當時重挫了台灣棒球,或許成為棒球浪人,已經是對曹錦輝最大的懲罰。(圖片來源/cjc0327,CC Licensed)

 

關於作者

黃郁芳,畢業於清華大學人類所。喜歡看棒球;跑部落,常出沒在花東與新竹尖石地區;拍紀錄片,主要關注題材為台灣原住民文化與棒球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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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cjc0327(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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