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你對部落好奇,部落對遊客也有興趣 —— 在壽豐部落發現文化旅遊的更多可能性

作者: 讀者投書

 

部落觀光產業是現在許多部落的的收入來源之一,多是由社區發展協會來主導。但也因為社區發展協會的運作模式通常都是寫計畫來支撐活動的舉行和工作人員的收入,所以在計畫的執行上,不免就要回應縣政府、鄉公所等單位的期待,並同時符合遊客、民眾的期待。以致於許多部落的觀光行程設計,並不一定是每個觀光景點都是和部落的文化歷史有所相關。

甚至,有些部落會用一些刻板的、標準化的方式來呈觀光行程,例如:搗小米的體驗、陷阱的製作和施放、射箭體驗、風味餐等等。但部落的真實生活確實是這樣嗎?還是這只是為了迎合觀光,為了滿足來參與的遊客和民眾對異文化的想像?再者,若我們參加了不同部落的文化觀光,但活動的內容卻都是搗小米、射箭等等,那在地的特色又在哪裡?部落的主體性又為何?這個部落之所以不同於其他部落的地方又應該要如何呈現?

即使是看似相同的文化,在族群間、部落間也會有某種程度上的差異。在發展觀光的同時,若能以部落為主體來規劃,不再只是用刻板的印象來滿足遊客,而讓遊客們能夠參與當地人的生活,認識當地的文化,會不會也是一種可行的方式?儘管可能仍為了要申請經費,而需要結合活動和當地其他觀光景點,但能否也能趁此機會,將觀光景點和部落的歷史連結?

 

以部落為主體的觀光,壽豐部落怎麼做?

壽豐部落是由三個小部落所組合,分別是山下(Alopalan)、橋頭(Hamenan)、三文路(Sanasay)。由於壽豐部落的族人大部分也同時是七腳川社的後裔,所以在行程的設計上就圍繞著七腳川的文化歷史、七腳川戰役(註1)、七腳川人的遷移史,還有壽豐部落的現況等等。然後,再從這些文化脈絡上去連結體驗課程與觀光景點。

壽豐部落去年(2019)首次舉辦 「來去山下住一晚」兩天一夜的文化觀光行程,包含了舊址巡禮、文化歷史的介紹、環境劇場、手工藝體驗等等。「山下」不僅取名自三個小部落之一的山下部落,同時也有「在壽山下住一晚」的意思。

 

行程首先來到位在太昌的七腳川事件紀念碑,在此 mifetik(告靈),祈求活動的順利、平安,同時也介紹了當時七腳川事件的脈絡。接著前往七腳川舊址的東門,在此介紹七腳川社當時的傳統領域,不僅是舊社的範圍或是耕地、放牧地等等。值得一提的是,東門在以前也是部落的主要出入口,來部落的客人也都是從東門進出,不過現在已經看不出來門的樣子了,而是透過老照片的山陵線,去推斷東門大約的位置。

七腳川戰役後,七腳川的族人被迫往南逃難,其中一條路線就是經由木瓜溪來到池南一帶,再經池南來到光榮、壽豐一帶。所以行程的下一站,就是來到池南的森林遊樂區,此處不僅是七腳川族人逃難的一個落腳地,當時也曾有族人在此附近的森林遊樂區或林場工作。接著是來到位於光榮的壽豐文物館,當時展出的正是七腳川 110 周年特展,介紹了現在屬於七腳川系統的 7 個部落現況。

壽豐部落是最後一站,透過族人親自上演的環境劇場,重現祖先在七腳川戰役時的逃難和日本警察的無情追擊,以及七腳川族人從大埔尾(現今台東鹿野)徒步走回壽豐、池南一帶的故事。這些劇情,都是族人們透過文獻、耆老訪談、家族史調查後所整理出的真實歷史。

接下來是野菜課程和手工藝體驗;野菜課程是去部落的菜園採集野菜,同時這些野菜會變成今天的午餐。手工藝則包含了傳統餐具的製作和「阿魯巴染」:傳統餐具的製作從採集開始,由部落族人帶著 lafang(客人)採集竹子、檳榔葉鞘等材料,製作成盛裝食物的餐具,在中午用餐時使用;而「阿魯巴染」是一種植物染的技術,源自於山下部落的母語名字 Alopalan,由來是因為這裡以前是種植很多 alopal(柿子)的地方,這種柿子小小澀澀的,並不可口,但它的葉子卻可以拿來染布。

運用原生柿子發展專屬於山下部落的特色體驗產業阿魯巴染工藝,將部落自身文化及敬愛自然土地的生活方式,轉化為可以認識七腳川 Alopalan 人的短暫體驗,並了解到戰役後,部落如何透過與在地文化與知識結合現代工藝,找到部落的創生之路。

 

族人自問:我們想讓來者參與什麼?

我們可以看到這個活動的設計安排上是有其目的的,首先是介紹文化歷史,如舊社的歷史、七腳川戰役、七腳川的遷移史等,然後用演出的方式讓這些歷史更加生動,最後回到現今壽豐部落的現況。

在活動的安排上,總是圍繞著壽豐部落的歷史文化(本身也包含了七腳川)。行程中停留的觀光景點,也都是和七腳川本身有連結的,不管是紀念碑、池南森林遊樂區或是壽豐文物館等。環境劇場的部分也是將七腳川戰役的歷史和族人自己的家族史當作劇本演出,手工藝方面不僅複製了部落祭典前的籌備作業,如採野菜、採集竹子製作餐具等,透過部落現今的文創產業展現特色,來讓參與的客人們體驗。

里山環境劇場劇照

里山環境劇場劇照 —— 環境劇場是活動的堅持,堅持用這種方式在自己的土地上說自己的歷史,希望能讓想了解部落文化或是願意理解台灣原住民歷史的人真的來到壽豐部落,參與我們的生活。(圖片/本文作者提供)

 

活動行程的安排看來前置作業非常多,無論是歷史文獻、家族史調查,還有文創產業的發展等。不過壽豐部落的族人們並不是為了辦這個活動才去做這些前置作業的。相反地,正是因為持續在做這些工作,所以才能讓活動的內容這麼豐富。

部落的主體性不僅是對行程規劃的自主性,同時也體現在內容的獨特性,亦即如何展現部落的特色。

從壽豐部落的例子我們可以看到部落族人是如何將自身的文化與觀光結合,讓來參與的人們更認識七腳川的歷史、認識壽豐部落的文化。這不僅是一種宣傳部落的方式,同時也是一種堅持 —— 要如何才能抵住外在的壓力,在符合公部門的要求和滿足客人需求等限制之下,還能展現自身的文化。就像壽豐部落的族人所說的:

「面對觀光的議題,我們要問的是,我們想帶給來參與的客人們什麼?用我們的方式。就算這樣吸引到的人不多,但我們還是想讓來參與的人能夠認識七腳川的歷史,和現在部落的現況。」

同時,當部落有意識要展現部落的主體性時,部落的族人也能藉此凝聚,不僅能讓族人更能認識到自己部落的文化,也能對此身分感到認同。

 

來去山下之後,對部落與遊客雙向關係的期許

部落文化觀光的目的,除了支撐部落產業外,有很大的一部分更是為了宣傳部落,讓更多人可以認識自身的歷史。「七腳川」對現在大部分台灣人來說,是陌生的,但它卻真實地存在在台灣這塊土地上。台灣人的歷史教育往往是以殖民者的角度為主,同時也因為很多有關七腳川的資料都在島外。所以壽豐部落想嘗試做的,就是透過課堂外的方式,讓更多人認識七腳川,知道七腳川戰役是真實存在台灣的一段歷史。

環境劇場的部分也是活動中的一個堅持,因為遊客必須親臨現場才能觀賞。雖然網路可以觸及的人比較多,但部落堅持用這種方式在自己的土地上說自己的歷史,希望能讓想了解部落文化或是願意理解台灣原住民歷史的人真的來到壽豐部落,參與我們的生活。

同時我們也希望和遊客的關係不像是主客,反而更像朋友的關係。比起前者偏向單向的傳輸,後者更傾向於雙向的交流,不僅是遊客對部落的文化有興趣而已,我們對來參與的遊客也有興趣:為什麼會想來、想了解什麼、遊客的背景等等。甚至,我們希望這活動對遊客來說不是一次性,而是能藉著這個機會認識我們,找到一個時不時都會想回來的地方。

 

總的來說,幸好遊客我們多數是肯定的:有人為此感動,有人希望能再參與一次,甚至還有熱情的遊客想要直接透過金錢的資助讓我們更有動力繼續做這件事 —— 我們並沒有收下他的金錢資助,反而是告訴他如果真的想支持我們的話,可以向更多人介紹我們,或是帶親朋好友來參加我們的活動,這就是對我們最好的回饋。

這些來參與的遊客就像是我們散播出去的種子,他們也許能讓更多人認識七腳川、也可以向更多人介紹這個活動,雖然辦一次活動能接觸的人有限,但我們相信透過這些人,可以讓這塊土地遍地開花。

(本文作者為國立東華大學族群關係與文化學系學生,原標題為〈〈部落文化觀光的更多可能-以壽豐部落為例〉)

我們希望和遊客的關係不像是主客,反而更像朋友的關係,更傾向於雙向的交流 —— 不僅是遊客對部落的文化有興趣而已,我們對來參與的遊客也有興趣。(圖片/本文作者提供)

 

附註

  1. 本文所指的七腳川戰役係指為1908年發生的七腳川事件,對七腳川後裔來說,戰役是相對強調主體性的說法,怕有讀者混淆,特此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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