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投書》我該怎麼回答長輩的問題:你們族語都還在,為什麼不是臺灣原住民族?

 

噶哈巫族(Kaxabu),對一般大眾或許是個陌生的族群,但是對關注原住民文化的人來說,卻是近年不斷發光發熱的一大亮點。

噶哈巫族原是居住在現今台中新社、石岡及東勢一代的原住民族,卻在郭百年事件及大甲西社事件等歷史事件後,與其他五大平埔族群(註1)一舉搬入埔里地區。

在早期學者的分類裡,噶哈巫族被歸於巴宰族群的一個亞族,但無論在日人伊能嘉矩的紀載乃至現今,噶哈巫人的自我認同仍為噶哈巫族,並不是巴宰族,埔里地區周遭的原住民族對這個小而美的噶哈巫族也不陌生(註2)

 

苟延殘喘的噶哈巫族語

許多真正進到部落、了解這族群文化的人們,皆無不質疑,為什麼這樣還有語言文化的族群,卻不被政府承認是原住民族?

在普羅大眾都被教育「平埔族群已經消失、漢化」的年代,噶哈巫族卻獨特地存在,仍擁有屬於自己的語言、文化、部落、祭儀及祭歌等,各大博物館均典藏這個族群的織品;其文化保存,說實話,並不亞於現在的高山族群。許多真正進到部落、了解這族群文化的人們,皆無不質疑,為什麼這樣還有語言文化的族群,卻不被政府承認是原住民族?

但的確,在外來文化的入侵及社會的變遷下,噶哈巫的語言及文化保存的確無時無刻都面臨重大的挑戰 ── 目前部落能以族語進行交談的耆老已逐漸凋零,且年齡平均都在 75 歲左右。這個幾十年前就被學者感嘆即將消失的語言,至今仍存在,卻像躺在病床上,苟延產喘。

雖然近年來,部落開始有人意識到這問題,著手製作族語詞彙教材,透過潘永歷長老的手稿及田野訪查,已慢慢累積 3 千個以上的詞彙,也預計於今(2015)年度出版一本辭彙集,今年上半年也開始在部落開辦了噶哈巫族族語班,由下而上,透過自己的努力,不僅希望這語言能延續,甚至康復。

雖然我們很清楚,這個罹癌末期的語言或許不出 10 年也即將從這世界上消失,但是我們仍希望更多學者能伸出援手,與部落族人一起為這個語言的搶救努力。

 

搶救瀕危語言,能否先摒除官方認定問題

原住民族語言是臺灣重要的文化資產,且臺灣是南島語言的發源地,更是保留最多南島古語的地方。

今天很榮幸受齊莉莎老師的邀請,有機會能去參與的第 13 屆南島語族語言研討會,內容講述的是比較有趣的臺灣原住民語言復振的內容,非常開心看到很多人都默默地為臺灣原住民族的語言所努力著。

第一場次是原民會語言科科長邱文龍先生就台灣原住民族語言復振工作與展望進行簡報,他特別說明了:

「原住民族語言是臺灣重要的文化資產,且臺灣是南島語言的發源地,更是保留最多南島古語的地方。」

接著就是針對 16 族 42 個方言進行說明,也特別針對瀕臨語言談了搶救計畫。

第二場次講述的是臺灣原住民族語言的政策史 ── 以原住民族語言考試為例。在這場次後的提問,我終於按耐不住壓在心中的疑問,舉手發言:

「我是來自埔里的噶哈巫族,這次有看到族語認證的教材,其實我們一樣有教育部頒訂出來的九階教材,但由於我們不是政府承認的原住民族,因此我們無法進行族語認證及推廣,這樣的政策到底合不合理?

從上一場演講者(原民會語言科科長)的簡報中,我們都知道臺灣南島語族語言很寶貴,我覺得在臺灣語言不能被分位階,不能因為有(政府承認原住民族)身分或無身分就有所區分!」

接著黃美金老師就翻譯我的話給大家聽。

 

為何語言還在,卻不是臺灣原住民族?

我想請問:有來自中國大陸的南島語系嗎?如果沒有,那為何有台灣南島語系是不屬於任何臺灣原住民族語呢?

會後,也有一些從事原住民族語言復振的前輩說:

「既然你們有語言,你們怎麼不去申請成為臺灣原住民民族呢?」

是的,在這些前輩的認知裡,噶哈巫這個民族是毫無疑問可以成為台灣原住民族。(當然我們也解釋了使平埔正名面臨困境的始作俑者 ──《身分法》的不合理之處)

先姑且不論「語言仍存在的民族才可以成為原住民族」這概念是否正確,如果原民會真的認為台灣原住民族語言是重要的文化資產,那麼能否給這島上的任何一個還有南島語言的民族一張屬於她的椅子 ── 一張屬於原住民族一份子的椅子?

 

今年度的原住民族文學獎,我也投稿了我的作品,但徵文海報上卻寫了奇怪的規定:限定「原住民族語、其他本土語言(南島語系)…… 

我想請問:有來自中國大陸的南島語系嗎?

如果沒有,那為何有台灣南島語系 ── 例如噶哈巫語,是不屬於任何臺灣原住民族語呢?

 

 

我們可以在報告中聽見,政府挹注了多少資源在搶救臺灣原住民族語言文化,然後原民會多重視、多努力在搶救,但是成效仍是有限,仍無法阻止語言的流失。那麼,哪一個人有資格在一個不受政府重視、連個身分都沒有,卻一直努力在為自己語言保存的族群身上補上一腳,冷言嘲諷呢?(註3)

我一直在想,為什麼我們會要求政府歸還噶哈巫族原住民族身分?如果原住民族的相關政策是來自於憲法,來自於歷史的轉型正義,那麼對於噶哈巫族是否能公平一點?

 

如果沒有身分的我們都沒有放棄治療、放棄我們的語言,是否能有人願意伸出援手,好好地幫助我們呢?

如果原住民族的相關政策是來自於憲法,來自於歷史的轉型正義,那麼對於噶哈巫族是否能公平一點。

 

編按

  1. 主要為道卡斯族、巴宰族、洪雅族、巴布拉族及巴布薩族。
  2. 如南投賽德克族一向與噶哈巫族有良好互動,也認同噶哈巫族一樣是原住民族。
  3. 例如原民會曾於 2009 年公開批評平埔正名為「乞丐趕廟公」,將平埔族群比喻為乞丐。

 

關於作者

Bauke Dai’i,埔里大湳部落噶哈巫族青年,長期從事噶哈巫族文化與語言復振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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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Mata‧Taiw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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